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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不管弗朗西斯科是为了和平还是为了生意,只要他能让联盟内部分裂,就对大明有利。
我在心里盘算着弗朗西斯科的利用价值。他在商界的人脉可以用来施加经济压力,他在议会的影响力可以用来推动和谈,他的温和派立场可以用来分化联盟的民心。但这些都是短期的——一旦战争结束,他的价值就会大幅缩水。
万岁爷,您觉得弗朗西斯科靠得住吗?王福问。他已经磨好了墨,把砚台放回桌上,墨汁在灯光下泛着乌亮的光泽。
靠不住。我说,商人没有立场,只有利益。今天他反对战争是因为战争影响了他的生意,明天如果战争能让他赚钱,他会立刻变成主战派。
那您还支持他?
当然。我笑了笑,朕不需要他靠得住,朕只需要他有用。等他没用了,朕自然会找别人。
王福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万岁爷用人,跟下棋似的。
本来就是下棋。我说,天下就是一盘棋。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朕自己。
万岁爷也是棋子?
朕是最大的那颗棋子。我说,也是最身不由己的那颗。
这话不是矫情。穿越五十年了,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在下棋,而是被棋局推着走。每一步看似是我的选择,但其实每一步都是被形势逼出来的。征倭寇是被逼的,打蒙古是被逼的,远征欧洲是被逼的,现在打美洲也是被逼的。我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我只是一颗走得最远的棋子。
前世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坐在皇帝的位子上,你就只能做皇帝该做的事。不管你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穿越过来之后,你就被这个位子绑死了。它给你权力,也给你枷锁。它让你决定千万人的生死,也让你承受千万人的怨恨。五十年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穿越过来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他会不会做得比我好?会不会少死一些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它像一根刺,时不时地扎我一下。
王福没有接话。
他大概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没关系。
我自己也不太懂。
夜深了。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光线暗淡下来,屋子里的阴影像潮水一样慢慢涨起来。我让王福把灯灭了,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方框。
海浪声变得更清晰了。在黑暗中,听觉会变得格外敏锐。我能听到海浪拍岸的声音,能听到风穿过椰树叶子的声音,能听到远处哨兵换岗时靴子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缓慢而沉重,像一面老鼓在勉强维持着节奏。
我躺在黑暗里,想着那盘棋。
联盟是对手,弗朗西斯科是我方的暗子,蒙特是对方的主将,陈九是我方的先锋,周远是我方的斥候……每个人都在棋盘上占据着一个位置,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逻辑行动。
而我,这个下棋的人,躺在万里之外的病床上,只能通过电报来移动棋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梦里下棋——你能看到棋盘,能想到走法,但手指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够不到棋子。
万岁爷,该睡了。王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困倦和关切。
我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我知道,今晚又是一个睡不踏实的夜。
脑子里全是棋子在移动的声音——啪、啪、啪——像是有人在敲门。
敲的是命运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