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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张小满此名初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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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六十四年九月,陈九的战报里出现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名字。

九月初七,我军在东部山区外围与联盟军残部发生小规模交火。联盟军虽然兵力不足,但战术灵活,多次利用地形设伏,给我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经审讯俘虏得知,联盟军残部中有一位华裔军师,名叫张小满。此人年约三十,精通兵法,是蒙特的首席军事顾问。近期联盟军的多次伏击行动,均出自此人之手。

臣对此人印象深刻——他的战术风格与大明的兵法一脉相承,但又有所创新。他善于利用少量兵力制造最大的混乱,善于在劣势中寻找战机。臣在前线多次被他的计谋所困。

我读完这段电报,把纸条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纸条的质地粗糙,边角有些毛刺,刮在指腹上有一种细微的刺痛感。窗外的九月已经没有盛夏那么热了,海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混着远处炊烟的味道和窗台上那盆枯萎的花散发的腐甜气息。蝉鸣稀疏了许多,偶尔响起一两声,像是夏天最后的挽歌。

一个华裔军师。用大明的兵法打大明的军队。

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喝了一口茶,茶是好茶,但泡茶的水有问题,入口之后舌根处泛起一股怪异的苦涩。

张小满。

我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张。

这个姓氏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王福。

奴婢在。他正在窗边晾一块洗过的手帕,手帕上的水滴在阳光里闪着光,一滴一滴地落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你还记得张老三吗?

王福想了想,摇了摇头:张老三?哪个张老三?

工坊里的。我说,最早种番薯的那个农民,后来进了工坊当铁匠。万历二十年左右,他跟着移民潮去了美洲。

哦——王福恍然大悟,手帕也不晾了,转过身来看着我,想起来了。那个老实巴交的铁匠,话不多,手艺好。万岁爷还夸过他打的铁锤比别人的结实。

对,就是他。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老三的样子。矮矮胖胖的,一张黑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手掌宽大粗糙,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铁锈。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河南口音,说成,说成。我记得有一次去工坊视察,他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手里的铁锤差点掉在自己脚上。旁边的工匠们都笑了,他自己也笑了,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铁砧上滋滋地冒白烟。

那时候工坊里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烧红的铁块散发出的灼热气息,淬火时水蒸气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还有工匠们身上那股汗臭和炭灰混合的味道。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味道,粗粝、浓烈、真实。不像现在我身边的味道——药味、艾草味、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味。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万岁爷怎么忽然想起他了?

因为这个张小满。我指了指电报上的名字,朕有一种直觉——这个张小满,可能和张老三有关系。

有关系?什么关系?

朕不确定。但张老三去了美洲,他的后代在美洲长大……如果他的孙子叫张小满,也不是不可能。

万岁爷,这也太巧了吧?

巧吗?我苦笑了一下,朕当年推动移民计划,把几万人送到了美洲。这几万人在美洲生根发芽,他们的后代有的帮助大明,有的对抗大明。张小满如果真是张老三的后代,那他对抗大明也不奇怪——他在美洲长大,美洲是他的家,他当然要保卫自己的家。

但他是华裔啊。王福说,华裔不是应该帮大明吗?

谁规定华裔就一定要帮大明?我说,血脉是一回事,立场是另一回事。陈明远选择帮大明,是他的选择。张小满选择帮联盟,也是他的选择。朕不能因为他是华裔就要求他站在朕这边。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一个华裔,用大明的兵法来打大明——这件事本身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推动移民计划时没有想到的那些后果。我以为把人送出去,他们就永远是大明的人。但人不是种子,不是你种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人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归属。

前世有个词叫文化认同。一个人的文化认同不取决于他的血统,取决于他成长的环境。张小满在美洲出生,在美洲长大,他吃的是美洲的粮食,喝的是美洲的水,交的是美洲的朋友。他可能会说汉语,会写汉字,会过春节,但他的心属于美洲。就像前世那些在美国长大的华裔,他们的脸是中国人的脸,但他们的灵魂是美国人的灵魂。你不能因为他们长着一张中国脸,就要求他们效忠中国。这不公平,也不现实。

窗外的海面上,一艘渔船正在缓缓驶过。船帆在风中鼓胀着,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拍打一块湿布。渔船上有人在唱歌,歌声随着海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听不清歌词,只有旋律——低沉、悠长、带着一丝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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