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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既欣慰又嫉妒。
欣慰的是后继有人,嫉妒的是——为什么我年轻的时候没有这种天赋?
算了,不想了。老天爷给了我穿越的机会,已经够偏心了。不能什么好事都让我一个人占了。
给慈烺发电报。我说。
说什么?
我想了想,说:就说——打得不错。但不要骄傲。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是自己的骄傲。你皇爷爷我打了五十年仗,最大的教训就是这个。
还有——注意安全。你是皇孙,不是普通士兵。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是整个皇室的。不要冒不必要的风险。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像是嗓子里有一块坚硬的东西被融化了,流出来的是温热的、柔软的液体。王福在旁边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大概是觉得,万岁爷难得用这种语气说话——像一个普通的爷爷在叮嘱孙子出门注意安全,而不是一个皇帝在给皇孙下旨。
电报发出去之后,我靠在枕头上,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慈烺。
二十二岁。
和我穿越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大。
那时候的我,手足无措,什么都不懂,连走路都不会——明朝皇帝走路有规矩的,我花了好几天才学会。第一次上朝的时候,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龙袍的袖子被我攥出了褶子。
现在的慈烺,二十二岁就在战场上指挥作战了。面对五百敌军,他没有慌,没有怕,冷静地找到了敌人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比我强。
比我强太多了。
但这不是坏事。后代比前人强,这才是正常的。如果后代还不如前人,那这个家族就完了。前世有句话叫富不过三代,说的就是后代一代不如一代的悲剧。但我的后代不一样。常洛比我更懂治国,慈烺比我更有军事天赋。这说明我的基因——不对,应该说万历皇帝的基因——还是不错的。
万岁爷,您在笑。王福说。
朕在想,我说,朕的血脉里还是有火种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朕的后代,不是废物。
王福笑了:万岁爷的后代怎么可能是废物?虎父无犬子。
朕不是虎。我说,朕是一只老了的狼。牙齿钝了,爪子软了,跑不动了,连翻个身都费劲。但朕的孙子,也许能成为一只年轻的虎。一只在美洲的丛林里奔跑的虎。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远处的海面上,一道彩虹横跨天际,七种颜色在阳光下鲜艳得像是刚从画布上揭下来的。一只海鸥从彩虹消失在了蓝天深处。
我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消散。胸口那个一直隐隐作痛的地方,今天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轻柔而有节奏,像是一首摇篮曲。
我在这首摇篮曲里,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慈烺骑着一匹白马,在广袤的美洲大地上奔驰。他的身后是猎猎飘扬的大明军旗,他的前方是一片金色的原野。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飞扬,阳光在他的铠甲上跳跃,像是一团流动的火焰。马蹄踏在大地上,发出有力的嗒嗒声,像是一颗年轻的心脏在跳动。
他回过头来,朝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年轻,很明亮,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我在梦里也笑了。
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在梦里笑得像个孩子。
也许这就是当爷爷的感觉吧。比当皇帝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