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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陈九回电报。我把药碗递回去,碗沿上还残留着黑色的药渍,就说朕知道了,让他继续保持压力,但不要急于求成。强硬派虽然在崩溃,但困兽犹斗最是危险。告诉他小心行事,保护好内应的安全。
奴婢遵旨。
王福走后,我又躺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得窗纸呼呼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急促地呼吸。阳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斑,光斑随着风的吹动微微晃动,像是一只不安分的眼睛在打量着这间屋子。
转折来了。
这四个字我说了两遍,每一遍都觉得沉甸甸的。像是手里握着一块铁,越握越重。
转折意味着胜利在望,但也意味着最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历史上有太多战争在胜利前夕功亏一篑——骄兵必败,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清楚。前世读过的那些战例在脑子里一个一个地闪过:赤壁之战曹操骄傲轻敌,淝水之战苻坚百万大军一触即溃,拿破仑在滑铁卢功亏一篑。
我不能骄傲。陈九不能骄傲。整个大明都不能骄傲。
美洲战争还没有结束。强硬派虽然在崩溃,但他们还有数万兵力,还有坚固的城防,还有一个不肯认输的领袖。
德雷克二世。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中闪过,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短暂而刺目。
德雷克家族是联盟强硬派的灵魂人物。老德雷克当年在海上和我的舰队交过手,虽然败了但打得极为顽强,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难缠的海上对手之一。他的儿子德雷克二世继承了父亲的倔强和勇气,是联盟军中最受尊敬的将领。
只要德雷克二世还在,强硬派就不会彻底崩溃。他就像是一根钉子,钉在强硬派的旗帜上,只要这根钉子不拔掉,旗帜就不会倒。
德雷克……我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嘴唇微微翕动,吐出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化成一缕淡淡的白雾。
窗外的风停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沉闷而缓慢,像是一台老旧的钟在走。只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咚——咚——咚——,沉闷而规律,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我的心跳和更鼓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心跳,哪个是鼓声。
我闭上眼睛,在更鼓声中慢慢睡去。
梦里没有丛林,没有战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面上空无一物,只有风在吹,吹得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拍在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上,哗——哗——哗——,永不停歇。浪花溅起来,咸涩的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深海特有的腥味。
我站在礁石上,看着远方。
远方什么都没有。只有海天相接的那条线,笔直而模糊,像是世界的边缘。
但我知道,那条线的另一边,有一片大陆正在等待它的命运。
而我,就是决定那个命运的人。
脚下的礁石被海浪冲刷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光滑而坚硬。我站在上面,感觉自己也像这块礁石——被时间冲刷了一辈子,棱角磨平了,但还没有碎。
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