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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重蹈覆辙。
给美洲自治权,不是因为我打不赢,而是因为我打赢了之后还要治理。一个心甘情愿加入联邦的美洲,比一个被武力镇压的美洲有价值得多。
合天下为一家,止干戈于永世。我轻声念出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这是我的口号,也是我的信念。但此刻念出来,我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以前沉重了许多。
合天下为一家——我做到了,或者说即将做到。全世界都在联邦的旗帜下,从东亚到欧洲到美洲,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全球统一。
止干戈于永世——这个我做到了吗?
为了止干戈,我发动了多少场战争?杀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庭?
我用战争来终结战争,用杀戮来终结杀戮。这到底是伟大还是讽刺?
前世有句话叫以战止战,听起来很有道理,但细想起来却充满了悖论。就像一个医生说我要用毒药来治病——也许真的能治好,但过程中毒死了多少人?
我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那年,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看着满朝文武跪在脚下,心里想的是——我要改变这个世界。那时候的我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带着几百年的知识和见识,一定能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六十年过去了。世界确实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大明的版图从东亚扩展到了全球,蒸汽机在工厂里轰鸣,电报线连接着五大洲,铁甲舰在大洋上巡弋。这些都是我带来的改变。
但我也带来了战争。一场接一场的战争。朝鲜、日本、南洋、印度、欧洲、俄罗斯、美洲——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成千上万的亡魂。
我把世界统一了,但统一的代价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无数遍,每一次都得不到答案。也许根本就没有答案。也许答案要等到我死后一百年、两百年,后人才能评判。
窗外传来一阵鸟鸣,叽叽喳喳的,清脆而欢快。春天的鸟不知道人间的烦恼,它们只管唱歌。一阵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新翻泥土的腥甜味和不知名野花的清香,窗纸被吹得微微鼓起,又瘪下去,发出轻柔的扑扑声。
我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丝绸的,凉丝丝的贴着脸颊,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丝绸的触感滑腻而冰凉,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我的脸。我把鼻子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股檀香味充满整个胸腔。
谈判进入实质阶段了。
但强硬派还在。德雷克二世还在。
和平的路上还有最后一块绊脚石。
我必须把它搬开。
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这是我最后的使命。
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帐顶上那条金龙。烛光摇曳,龙的影子在帐顶上微微晃动,像是活了过来。
你说,朕做得对不对?我对着那条龙轻声问了一句。
龙没有回答。它只是张着嘴,露出金色的牙齿,沉默地审视着我。
窗外的鸟鸣渐渐远了,天色暗了下来。春天的傍晚来得很快,一转眼就从明亮变成了昏黄。宫人们开始点灯了,远远近近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一颗颗星星落在了人间。
我闭上眼睛,在灯火和鸟鸣中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