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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联盟的分裂终于公开化了。

温和派控制了南部和沿海地区，以弗朗西斯科为首，宣布成立美洲和平委员会，公开表示愿意在联邦框架内与大明谈判。强硬派退守东北部山区，以德雷克二世为首，宣布成立美洲自由军，誓言战斗到最后一人。

两个政权，两面旗帜，两种命运。

消息传到紫禁城的时候，我正在御花园里晒太阳。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了，但我的骨头怕冷，太医说多晒晒有好处。我坐在一把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眯着眼睛看院子里的锦鲤在池塘里游来游去。锦鲤是红色的，在碧绿的水面上格外显眼，尾巴一甩一甩的，悠闲得像是这世上没有任何烦恼。池水被阳光照得发亮，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偶尔有一两朵粉色的荷花从叶子间探出头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蜻蜓在荷花上停了一瞬，翅膀薄得透明，然后又飞走了。

王福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卷电报纸，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啪啪地响。他的额头上冒着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陛下，美洲急报！

我接过电报，展开来看。阳光太刺眼，纸上的字有些模糊，我把纸举到阴影里才看清楚。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能感觉到电报纸特有的粗糙质感，和普通宣纸完全不同——这是工坊用木浆压制的新式纸张，结实耐用，就是手感差了些。

联盟正式分裂了。

影卫的密报详细描述了两派之间的战斗。那些文字读起来让人心里发堵——昨天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今天就成了刀兵相见的仇敌。温和派的士兵对着强硬派的阵地开枪，强硬派的士兵对着温和派的防线冲锋，双方都在喊着为了美洲，但他们杀的是自己人。

我让王福把密报念给我听。他念到战斗细节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大概是被那些文字吓到了。王福跟了我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他终究是个太监，不是军人，对战场上的血腥描写还是会本能地感到不适。我能听到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六月初七，温和派与强硬派在查尔斯顿城外爆发激战，双方投入兵力各约三千人。战斗持续两天一夜，温和派凭借火力优势击退强硬派，但自身伤亡亦近五百人。战场上尸横遍野，有温和派士兵在打扫战场时发现对面的尸体中有自己的表兄弟，当场痛哭失声……

表兄弟。

我把密报放下，闭上眼睛。

内战就是这样。它比任何外战都残酷，因为你杀的不是陌生人，是你的邻居、你的朋友、你的亲人。外战还可以用保家卫国来安慰自己，内战连这个借口都没有。你举起枪的时候，对面那张脸也许是你小时候一起玩耍的伙伴，也许是你婚礼上的伴郎，也许是逢年过节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但你还是扣下了扳机，因为你们站在了不同的阵营里。

前世的南北战争里，有个故事我记了很久——一个北方士兵在战场上刺死了一个南方士兵，翻过尸体一看，是自己的亲弟弟。那个北方士兵后来疯了，在军营里整夜整夜地嚎叫，像一条丧了主人的狗。

陛下？王福见我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没事。我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继续念。

……六月十五，强硬派在撤退途中焚毁了数个村庄，以防温和派利用。村民们流离失所，哭声震天。温和派趁机宣传，称强硬派是美洲的敌人，民心进一步倒向温和派……

焚毁村庄。这是强硬派在自掘坟墓。

战争中最愚蠢的事就是伤害平民。平民是水，军队是鱼。你把水搅浑了，鱼也活不了。强硬派焚毁村庄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不是输在军事上，而是输在人心上。

我想起前世读过的越战历史。美军在越南也干过类似的事——焚烧村庄、喷洒落叶剂、屠杀平民。结果呢？越南人民的抵抗意志不但没有被摧毁，反而更加坚定了。美军赢了每一场战斗，但输掉了整场战争。因为他们失去了人心。

德雷克二世是个优秀的军事家，但他在这件事上犯了致命的错误。也许他是被逼无奈——撤退途中来不及带走物资，又不想留给敌人——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焚毁村庄就是焚毁村庄，百姓们不会管你的理由，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家没了。

给陈九发电报。我说，告诉他，继续观望，不要介入。但要做好准备，一旦温和派占据明显优势，立刻与他们联合行动，彻底消灭强硬派的军事力量。

奴婢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