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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了想，补充道：另外，告诉陈九，对强硬派控制区内的平民要网开一面。凡是愿意离开强硬派控制区的百姓，一律放行，提供食物和临时住所。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明不是他们的敌人，强硬派才是。

这是争夺人心的关键一步。当强硬派在焚毁村庄的时候，大明在救济难民——这种对比会在美洲百姓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前世的宣传战我见得多了，最有效的宣传不是喊口号，而是做实事。一碗热粥比一千句漂亮话更有说服力。

王福走后，我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六月的天很长，太阳落得很慢，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颜料。晚霞的光芒从窗纸后面透进来，把整个御书房都染成了暖橘色，连桌上的砚台和笔架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空气里有一股闷热的潮湿味，混着院子里栀子花的浓香，甜得发腻。

陈九在电报里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两派之间的战斗比与明军的战争更加残酷，因为这是兄弟阋墙。

兄弟阋墙。

我想起了前世读过的美国南北战争的历史。那场战争中，北方和南方的士兵说着同样的语言，信着同样的上帝，甚至有些人是同一个家庭的兄弟。但他们在战场上毫不留情地互相屠杀，死了六十多万人。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不是旁观者，而是导演。联盟的分裂不是自然发生的，是我一手策划的——封锁、分化、策反、施压，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棋局。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联盟内部有裂痕，温和派和强硬派的分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要做的只是把那条裂痕撬开，让它变成一道无法弥合的鸿沟。

封锁切断了他们的外援，让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存量过日子。存量一少，分配就成了问题，分配一出问题，矛盾就来了。温和派控制着港口和贸易通道，强硬派控制着军队和山区据点，双方谁也离不开谁，但谁也不服谁。我只需要在中间轻轻推一把——通过弗朗西斯科递出和平的橄榄枝——温和派就会发现，跟大明谈判比跟强硬派合作划算得多。

这就是分化的精髓。不是硬拆，是让他们自己拆。

前世做工程的时候，我学过一个概念叫应力集中——材料内部本来就有微小的裂纹，你不需要用蛮力去掰断它，只需要在裂纹处施加一点点外力，让应力集中在那个点上，材料自己就会沿着裂纹断开。联盟的分裂就是这个道理。我没有用大军去碾压他们，我只是找到了他们内部的裂纹，然后轻轻一推。

我赢了这盘棋。但赢的代价是让一个民族自相残杀。

这个代价值得吗？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不想知道。

窗外的晚霞渐渐暗了下去，天色从橘红变成深紫，再变成墨蓝。第一颗星星出现在天边，孤零零的，像是一只眼睛在看着我。星光很微弱，但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格外醒目，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亮。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和栀子花的余香，拂过我的脸颊，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

朕做的是对的。我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星星没有回答。它只是静静地挂在天上，不言不语。

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沉闷而规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和一股淡淡的花香。院子里的树影在月光下摇摇晃晃，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在跳舞。

我转身走回书案前，继续批阅奏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烛火跳动着，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很大，占了半面墙，但我知道那只是一个虚影——就像我在美洲布下的这盘棋，看起来很大，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老人在万里之外的算计。

联盟分裂了。

内战在继续。

而我，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