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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强硬派彻底成了孤军。

温和派的倒戈像是抽掉了一根关键的支柱，整个联盟的军事体系轰然倒塌。强硬派失去了南部和沿海地区的控制权，失去了温和派提供的兵员和物资，失去了大部分港口和贸易通道。

他们退守东北部最后的据点，兵力从鼎盛时期的八万人锐减到不足三万。补给断绝，弹药匮乏，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前世做工程的时候，我见过一栋楼是怎么塌的。不是轰的一声从天而降，而是先从某个承重柱开始出现裂纹，然后裂纹慢慢扩大，混凝土一块一块地剥落，钢筋一根一根地暴露出来，最后整栋楼在一阵沉闷的轰鸣中坍塌成一堆废墟。联盟的崩溃就是这个过程——温和派就是那根被抽掉的承重柱，没有了它，整个结构就撑不住了。

影卫的密报描述了强硬派控制区内的惨状：……士兵们每日只能领到半碗稀粥和一小块干饼，很多人已经开始挖草根充饥。火药所剩无几，每颗子弹都要精打细算。铁匠铺把所有能找到的铁器都熔了铸成弹丸，连锅碗瓢盆都不放过。军营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但没有人提投降二字……

没有人提投降。

这六个字让我心里一沉。

一支饿着肚子、弹尽粮绝的军队，如果还没有人提投降，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领袖有着超乎寻常的威望和感召力。

德雷克二世。

我越来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不是靠恐惧来维持军队的凝聚力，而是靠信念。他的士兵们不是因为害怕他才不投降，而是因为相信他。

相信他什么？相信他能赢？不，他们不傻，他们知道打不赢。他们相信的是——即使输了，也要站着输。

这种信念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我见过很多军队。大明的军队靠纪律和赏罚来维持战斗力，欧洲的军队靠荣誉和军饷来维持战斗力，草原上的骑兵靠掠夺和分赃来维持战斗力。但德雷克二世的军队不一样，他们靠的是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对自由的信仰，对独立的执念，对宁死不屈这四个字的身体力行。

前世读过一本书，讲的是日本武士道精神。武士们把死亡看作一种荣耀，把投降看作比死亡更可怕的耻辱。德雷克二世的士兵们虽然不是武士，但他们身上有一种类似的东西——一种把信念看得比生命更重要的执拗。

这种执拗让我敬佩，也让我头疼。

陛下，陈将军的电报。王福递过来一张纸条。

陈九的电报很简短：强硬派退守东北据点，臣已完成合围。请示是否发动总攻。

我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电报纸在我手里被捏出了褶皱，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吹着一支低沉的号角。

总攻？现在就打？

从军事角度来说，现在发动总攻是最佳时机。强硬派兵力不足、补给断绝、士气低落，明军和温和派联军占据绝对优势。一鼓作气打下去，也许一个月就能结束战争。

但我不想这么做。

给陈九回电报。我说，不急。继续围困，不要进攻。

陛下？王福有些意外。

围而不打。我说，让时间替我们做事。强硬派现在还有三万人，硬打的话双方都要死很多人。但如果围上三个月、半年，他们自己就会崩溃。饥饿和绝望比炮弹更有效。

王福点了点头，虽然他不一定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其实我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原因——我不想让陈九的士兵去送死。

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太久了，死了太多人了。如果能用围困代替强攻，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人。那些士兵都是从万里之外来的，他们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我不能因为急于求成就把他们推进绞肉机。

前世看过一组数据——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凡尔登战役双方伤亡超过七十万人，就为了争夺一片不到十公里的阵地。七十万条人命，换来的是什么？一片被炮弹翻了无数遍的焦土，连草都长不出来。那些将军们坐在后方的指挥部里，在地图上画着箭头，每一个箭头的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条人命。他们管这叫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