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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在想，我打断他，如果朕不打这些仗，这些人会怎么样？

王福不敢接话。

张铁柱，二十三岁，也许会娶妻生子，种几亩地，养几只鸡，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李大牛，二十八岁，也许会继承父亲的铁匠铺，打一辈子铁，看着儿子长大。王小六，十九岁，还没娶媳妇，也许会在村里找个姑娘，生一堆孩子，热热闹闹过日子。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他们都死了。死在朝鲜，死在异国他乡。为了朕的命令，为了朕的战争，为了朕的理想。

陛下，王福终于开口了，声音哽咽，他们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我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什么叫死得其所？谁规定的？朕规定的？

王福被我的语气吓到了，跪在那里不敢动。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咚咚咚咚的，像是在敲鼓。

朕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你们觉得朕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万世太平，所以那些死去的人是值得的。他们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王福。

但朕问你，如果你是张铁柱，你是李大牛，你是王小六，你在战场上中了一箭，肠子流了一地，疼得满地打滚，你会觉得自己死得其所吗？你会觉得自己的牺牲有意义吗？

王福的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你不会。我替他回答，你只会想——我好疼，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我转过身，背对着他。

朕见过太多死人了。朕见过他们临死前的样子。他们不会喊为国捐躯，不会喊。他们喊的是，是，是我不想死

寝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朕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我继续说，每一个决定都会死人。少则几百，多则几万。朕在御书房里批一个字，几万人就要上战场。朕画一条线，几千人就要去送死。

我回头看着王福。

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

王福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这种感觉，我说，就像是朕的手上沾满了血。洗不掉的血。

我走回床边，重新坐下。身体忽然变得很沉重，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德雷克二世说得对，我轻声说，朕发动的战争比历史上任何人都多。亚历山大、成吉思汗、凯撒、拿破仑，他们加起来打的仗都没有朕多。

我顿了一下。

朕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战争贩子。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是轻松，是一种奇怪的解脱。

就像一个背负了秘密很久的人，终于说出了真相。

陛下……王福哭出了声。

别哭。我说，朕说的是事实。

我拿起那本名册，又翻开了。

但朕也要说另一个事实，我继续说，如果朕不打这些仗，世界会怎么样？

我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

张铁柱如果不死在朝鲜，也许会活到五十岁。但他的儿子呢？他的孙子呢？如果朕不统一世界，如果各国继续互相征战，也许他的儿子会死在下一场战争里，他的孙子会死在再下一场战争里。

我合上册子。

朕用六十年的战争，换来的是什么？是一个统一的世界，一个不再有大规模战争的世界。朕这一代人死了几百万，但后面的几代人，几十代人，也许就不用再死了。

我看着王福。

这笔账，怎么算？

王福擦了擦眼泪，不知道该说什么。

朕也不知道怎么算，我说，也许要等很久很久以后，等历史给出答案。但朕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晨光已经很亮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通透。

朕不会忘记他们。朕会记住每一个为朕而死的人的名字。朕会让他们的牺牲有意义。

我转过身，看着王福。

传旨，在京城建一座纪念碑。把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字都刻上去。不管是哪一场战争，不管是什么军衔，一视同仁。

王福愣住了。

所有人？那……那得多大的碑？

多大都要建。我说，就算建成一座山，也要建。朕要让后人知道，这个统一的世界，是用多少条人命换来的。

我顿了一下。

朕还要在碑上刻一句话——他们为和平而死，愿和平永存

王福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陛下……陛下真是……

别说了。我打断他，去传旨吧。

王福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

那句质问还在脑子里回响。

你发动的战争比历史上任何人都多。

是的，我承认。

我发动的战争比任何人都多。

我杀的人比任何人都多。

我手上的血比任何人都多。

但我也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个机会——一个结束无休止战争的机会。

这个机会值不值得用几百万条人命去换？

我不知道。

也许值得，也许不值得。

但我已经做了。

我不能后悔，也不能回头。

我只能继续走下去，走到终点，然后让历史来评判。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