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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说得很坚定,但心里其实并不坦然。
因为我知道,保护权利和归还土地是两回事。我可以保护原住民的权利,但我不可能把征服的土地还给他们。联邦已经建立了,数百万移民已经在美洲扎了根,历史的车轮不可能倒转。
我能做的,只是在已经发生的事实基础上,尽可能地减少伤害。
这够吗?
不够。但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就像前世那个被淹没的村庄,你不可能把水电站拆了,把水放干,让村庄重新露出来。你能做的只是给村民们更好的补偿,更好的安置,让他们在新的地方也能过上好日子。
但老家就是老家。新家再好,也不是老家。
这个道理,我懂。鹰羽也懂。但我们都选择了接受现实,在现实的基础上尽力而为。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智慧——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完美,而是知道完美不可能实现之后,依然愿意去做那些不完美但有意义的事。
鹰羽接受了自治区,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是公平的,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能为族人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我推动修正案,不是因为我觉得这能弥补一切,而是因为我知道不做的话,将来的伤害只会更大。
我们都在不完美的世界里,做着不完美的选择。
修正案在联邦议会上通过的那天,陈九从美洲发来电报,说鹰羽和其他原住民代表在听到消息后热泪盈眶。
电报是深夜到的。王福本来不想打扰我休息,但我之前交代过,凡是关于修正案的消息,不论什么时候都要立刻告诉我。
陛下,美洲来电了。王福端着烛台走进来,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他瘦长的影子。
我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
……修正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投票结果:赞成三百一十二票,反对二十三票,弃权十五票。
三百一十二票赞成。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呢?
还有鹰羽的话。王福凑近烛光,眯着眼睛辨认电报上的字迹。
……鹰羽说:东方的皇帝是一个说话算数的人。他征服了我们的土地,但他保护了我们的灵魂。我们的子孙后代会记住他的名字。
我看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保护了他们的灵魂。
这句话让我心里五味杂陈。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咸的,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也许这就是那句质问最好的回应——我征服了全世界,但我没有摧毁它。我用武力统一了地球,但我用法律保护了每一个民族的尊严和权利。
这不是完美的答案。但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
我让王福把鹰羽的这句话抄下来,贴在病榻旁边的墙上。和那张世界地图贴在一起。
地图上是七种颜色,代表着七片被征服的大陆。
鹰羽的话是一行黑字,代表着一个被征服的民族对征服者的评价。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是我这辈子的功过簿。
功——统一了全世界。
过——征服了全世界。
同一件事,换个说法,就从功变成了过。
历史就是这么吊诡。
窗外的梅花开了,红色的花瓣在寒风中傲然绽放,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梅花的香味清冽而幽远,穿过窗缝飘进来,和屋里的药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苦中带香,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看着梅花,忽然想起了一句诗——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我笑不出来。
但至少,我不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