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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复,朕封你为联邦元帅,这是联邦军衔体系中的最高军衔。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朕的私人将领,而是联邦的元帅。你的忠诚不再是对朕个人的忠诚,而是对联邦宪章的忠诚。
电报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长到我以为电报线路出了问题。然后陈九回复了四个字:臣领命。
只有四个字,但我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陈九跟了我几十年,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将。他对我的忠诚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因为利益,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真心认同我做的事。他见过我最狼狈的时候,也见过我最辉煌的时候。他在战场上替我挡过刀,在朝堂上替我挡过暗箭。
现在我让他把这份忠诚从我个人转移到联邦宪章上。这对他来说不容易——就像让一个信徒把信仰从一个活生生的神转移到一本书上。活生生的神有血有肉,会说话会笑会发脾气,而一本书只是一本书,冰冷的、沉默的、没有温度的。
但他做到了。
因为他懂我。他知道我要的不是他对我个人的忠诚,而是他对这个联邦的忠诚。我会死,但联邦不能死。
王福。
奴婢在。
嫡系体系的制度化,是朕这辈子做的最后几件大事之一。我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纸面的声音,朕要把依附于个人权威的力量,全部转化为制度化的国家机构。工坊、新学、军队、影卫——所有的嫡系力量,都要从变成国家的
万岁爷……王福的声音有些发颤。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笑了一下,嘴角牵动了一下,扯得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你想说朕在安排后事。
王福低下头,不敢看我。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大概是在忍着什么。
是在安排后事。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朕今年七十九了,还能活几年?一年?两年?五年?不知道。但不管还能活多久,朕必须在死之前把这些事做完。
否则朕死了之后,这个联邦就会像历史上所有的大帝国一样——创始人一死,帝国就崩。
王福的眼眶红了,但他忍住了没哭。他咬着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眼泪咽了回去。
朕不怕死。我说,朕怕的是朕死了之后,朕花六十年建立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房间里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蹦出来,落在地砖上,闪了一下就灭了。
我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枕头里的荞麦壳沙沙作响,贴着后脑勺,硬邦邦的但很踏实。
嫡系体系的制度化,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抓紧。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正月的风是刀子一样的风,割在脸上生疼。但寝宫里很暖和,炭盆的热气把空气烘得干燥而温暖,带着一丝炭火特有的焦香味。
我在这温暖中慢慢睡去。
梦里没有战争,没有朝堂,没有争吵。
只有一座大厦,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大厦的地基是我打的。
但大厦还没有封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