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崇祯十四年五月，我让人做了一份统计。

结果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新学门生——从我创办新学以来培养的三代学生——如今已经遍布全球各个角落。联邦议会里有四十七名新学出身的议员，各省总督中有十一人是新学门生，地方政府的中层官员里新学出身的占了三成以上。至于学堂、工坊、医馆、铁路局、电报局这些技术部门，新学门生更是占了大半。

这批人是我留给后世最宝贵的遗产。

比疆土宝贵，比军队宝贵，比金银宝贵。

万岁爷，新学总院的院长求见。王福在门外禀报，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闷闷的。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方，名致远。他是新学第二代门生中的佼佼者，二十年前从新学总院毕业后先在工坊做了五年技术员，又在地方上做了十年知县，政绩卓着，三年前被我调回来做新学总院的院长。他走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墨汁和纸张混合的气味，那是常年泡在书堆里的人才有的味道。

方致远进来后行了礼，我让他坐下。

致远，朕让你统计的数字出来了？

回陛下，出来了。方致远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折子的纸张很新，墨迹还带着一丝潮润的光泽，显然是刚写好不久的，新学三代门生，在册的共计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七人。分布在联邦各地——大明本土五千六百人，朝鲜和日本一千二百人，南洋一千八百人，欧洲两千一百人，美洲三千六百人。

我接过折子，仔细看了看。数字比我预想的还要多。折子上的字迹工整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方致远做事的认真劲儿。

这些人里，从事教育的有多少？

三千四百人。方致远说，主要在各地的新学分院和基础学堂任教。其中有不少人是在偏远地区，条件很艰苦。南洋的几个分院，连像样的教室都没有，老师们在茅草棚子里给学生上课。

从事技术工作的呢？

四千二百人。工坊、铁路、电报、造船、采矿，各行各业都有。这些人是联邦工业化的骨干力量，很多关键岗位上都是新学门生在撑着。

从政的呢？

两千八百人。从议员到知县到各部主事，遍布联邦的行政体系。

剩下的呢？

剩下的三千九百人，有的在做医生，有的在做律师，有的在经商，有的在搞学术研究。方致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一百三十七人已经去世了。有的病死，有的在任上累死，有的……在战争中牺牲了。

最后一句话让我沉默了。

一百三十七人。这些人是我的学生，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他们带着新学的知识和理想走向全球，有些人再也没有回来。我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的面孔——有些我还记得名字，有些已经想不起来了。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坐在新学的课堂里，听我讲过课，和我讨论过问题。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叹息。

致远。我放下折子，朕今天叫你来，不只是为了看数字。

陛下请示下。

新学门生已经纳入了文官体系，这个你知道。但朕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新学的精神能不能传下去。

方致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角。

朕创办新学的时候，不只是为了教技术。我说，技术谁都能学，给一本书、一个师傅，三五年就能学会。朕真正想教的是一种思维方式——实事求是，格物致知，不迷信权威，不盲从传统。

这种思维方式比任何技术都重要。因为技术会过时，但思维方式不会。

方致远点了点头：陛下说的是。臣在新学总院这三年，最大的感受就是——第一代门生和第三代门生之间，差距很大。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