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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正月，我做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都炸了锅的决定——任命林婉儿为文化调和委员会主任。

林婉儿，三十八岁，新学第二代门生，精通汉语、西班牙语和两种美洲原住民语言。她在美洲待了十二年，先是在新学分院教书，后来在美洲总督府做翻译，再后来自己跑到原住民部落里住了三年，学会了他们的语言和习俗。

她是我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但她是个女人。

正月初八的大朝会上，我宣布了这个任命。话音刚落，大殿里就像是炸了一锅油，嗡嗡嗡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陛下，万万不可！保守派的大臣们跪了一地，领头的是礼部侍郎钱大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胡子花白，说话的时候胡子一抖一抖的，像是挂了两条白毛巾。他跪在金砖地面上，膝盖骨磕出了一声闷响，在大殿里回荡开来。

女子参政，自古未有！陛下此举有违祖制，有悖纲常，臣等万死不敢奉诏！他的声音又尖又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大殿的穹顶下来回撞荡，嗡嗡嗡的，吵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身后跪着十几个大臣，一个个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经。大殿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官服上的樟脑味、汗味、还有不知道谁身上的膏药味，混在一起，酸酸涩涩的，让人直皱眉头。

我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自古未有。自古也没有蒸汽机，没有铁路，没有电报，没有联邦议会。要是什么都按来，我们现在还在用牛拉犁呢。

钱大有。我叫了他的名字。

臣在。他的声音立刻矮了三分，从尖叫变成了低吟。

朕问你，你会说西班牙语吗？

臣……不会。

你会说美洲原住民的语言吗？

臣不会。

你在美洲待过吗？

臣没有。

你了解美洲的文化冲突吗？

臣……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那朕再问你——你觉得谁比林婉儿更适合这个位置？你吗？

钱大有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朕用人，看的是能力，不是性别。我站起来，龙椅的扶手在我手掌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音不大，但大殿的回音把它放大了好几倍，能者居之，不论男女。这是朕的规矩。谁要是觉得自己比林婉儿更合适，站出来，朕让你去。

没有人站出来。

当然没有。满朝文武里，没有一个人有林婉儿的经历和能力。他们反对的不是林婉儿这个人，而是女人做官这件事本身。这种反对没有道理，只有惯性——几千年的惯性，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脑袋上，让他们觉得天经地义。

大殿里安静了。安静到我能听到殿外廊下的风铃在叮叮当当地响，清脆而悠远，像是在为这场沉默配乐。

退朝。我挥了挥手，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退朝之后，我让人把林婉儿的档案调来看了一遍。

林婉儿，福建泉州人，父亲是新学第一代门生中的一个教师。她从小在新学的环境里长大，十六岁考入新学总院，二十岁毕业后主动申请去美洲。当年和她一起申请的有三十多人，最后真正去了的只有十二个，她是唯一的女性。

她的履历里有一段让我印象深刻的记录：在美洲原住民部落生活的三年里，她学会了两种原住民语言，参加了他们的祭祀仪式，甚至学会了他们的编织技艺。部落的长老们叫她会说话的东方女人。据说她刚到部落的时候，当地人对她充满了戒备，不让她进村子，她就在村口搭了个帐篷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她把自己带的茶叶泡好，放在村口的石头上，然后退到远处等着。第一天没人来，第二天没人来，第三天，一个好奇的孩子跑过来尝了一口，然后笑了。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人来喝她的茶，慢慢地开始和她说话。

三个月后，她被允许进入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