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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她参加了部落的成人礼。
三年后,她离开的时候,整个部落的人都来送她,长老在她额头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图腾——那是部落最高的荣誉。
更让我注意的是她写的一份报告——《美洲文化冲突的根源与对策》。这份报告有三万多字,详细分析了东方文化和美洲文化冲突的原因,提出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报告的字迹娟秀而有力,每一个论点都有实例支撑,每一条建议都考虑到了各方的利益。这不是一个书呆子写出来的东西,是一个在泥地里摸爬滚打过的人写出来的。
我看完之后,在报告上批了四个字:见解独到。
这个女人不简单。
我把报告放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但我还是喝了一口。凉茶的苦涩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丝回甘。我想起了前世的一些女性同事——那些在工程院里和男人一样加班、一样熬夜、一样啃技术难题的女工程师们。她们的能力不比任何男人差,但她们要付出的努力却比男人多得多,因为她们不仅要证明自己能做好,还要证明女人也能做好。
林婉儿也一样。她必须做得比任何男人都好,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这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任命的圣旨发出去之后,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保守派骂声一片,说皇帝老糊涂了,让一个女人管这么重要的事。茶馆里、酒楼上、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拍桌子骂娘,也有人偷偷竖起了大拇指。开明派则拍手叫好,说这是联邦历史上的一大进步。
美洲那边的反应最有意思。东方移民中有人不服气——一个女人能管什么事?但美洲原住民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积极。鹰羽派人来说:我们部落里,女人一直都能做首领。东方的皇帝终于开窍了。
这话让我哭笑不得。
林婉儿本人倒是很平静。她接到任命后给我发了一封电报,只有八个字:臣领命。不负所托。
简洁,干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我喜欢这种风格。比那些动不动就写几千字表忠心的大臣强多了。
王福,你觉得林婉儿这个人怎么样?
王福想了想,谨慎地说:奴婢没见过这位林大人,不好评说。但奴婢听说她在美洲的名声很好,当地人都很尊敬她。
一个女人,在异国他乡待了十二年,学会了当地的语言和文化,赢得了当地人的尊敬。我说,这份本事,满朝文武里有几个人有?
王福低下头,不说话了。他手里的拂尘轻轻晃了一下,丝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椅背的木头被我的体温捂热了,贴在后背上暖暖的。
任命林婉儿不只是为了解决美洲的文化冲突。我还有一个更深的用意——我要用这个任命告诉全天下的人,女人也可以做官,也可以参政,也可以在公共领域发挥作用。
这个世界不能只有一半人在转。
另一半人也要转起来。
当然,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林婉儿改变不了几千年的传统观念。但每一次改变都是从一个人开始的。
就像当年我创办新学的时候,也只有一个学堂、十几个学生。现在呢?新学门生遍布全球。
万事开头难。
但开了头,就好办了。
窗外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一片,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清冽而幽远。那香气钻进鼻子里,凉丝丝的,像是在肺腑间洗了一遍,把胸口的郁闷冲淡了几分。远处传来爆竹的声响——噼里啪啦的,是正月里的热闹。孩子们的笑声和叫喊声混在爆竹声里,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梅花香吸进肺里。
新年了。
新的开始。
希望林婉儿不会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