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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五月,我在御书房里翻出了一本旧日记。
日记的封面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纸张脆得一碰就碎。这是我穿越之初写的,那时候我刚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写日记,记录自己的计划和想法。被子里闷热潮湿,蜡烛的光透过被面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橘黄,我就着那点光,用还不习惯的毛笔歪歪扭扭地写字,墨汁经常滴在被褥上,第二天被宫女发现了还得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那时候我还不习惯用毛笔。墨迹已经褪成了淡灰色,有些字几乎看不清了,要凑到鼻子跟前才能辨认。纸张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像是老房子里积了几十年的灰尘,干燥、沉闷,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苍凉。
第一天。我穿越了。我是万历皇帝。我要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的三句话。
我看着这三句话,忍不住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就消散了,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
活下去。当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一个现代人突然变成了明朝的皇帝,身边全是想利用他的大臣和太监,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活下去,是我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
然后呢?
我继续往后翻。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听得格外清楚,沙——沙——沙——,像是时间本身在流淌。
第三十天。张居正的改革不能停。我要保住他的政策。
第一百天。工坊建起来了。第一炉铁水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哭了。
第三百天。戚继光的新军训练完成。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武力。
第一年。我活下来了。而且活得还不错。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六十年的时光在指尖流淌。有些页面上有水渍——是当年的汗水还是泪水,我已经分不清了。有些页面上有墨团,那是写到激动处笔尖戳破了纸。还有一页上沾着一片干枯的花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夹进去的,已经薄得像蝉翼,颜色褪成了暗褐色。
朝鲜之战、日本征服、南洋经略、欧洲远征、美洲统一……每一场战争、每一次改革、每一个决定,都在这些泛黄的纸页上留下了痕迹。
翻到中间的某一页,我停了下来。那一页上写着:今天,第一条铁路通车了。火车从北京开到天津,只用了两个时辰。站台上挤满了人,有人欢呼,有人害怕,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以为是神仙下凡。我站在人群里,没有人认出我。我笑了。
我记得那天。我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混在人群里,看着那辆冒着白烟的铁家伙轰隆隆地驶进站台。汽笛声震耳欲聋,蒸汽喷在脸上,热乎乎的,带着一股铁锈和煤烟的味道。旁边一个老太太吓得直往后退,嘴里念叨着妖怪来了妖怪来了。我差点笑出声来。
那是我穿越以来最快乐的一天之一。
又翻了几页,看到另一段:今天收到戚继光的遗书。他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打了多少胜仗,而是训练出了一支不扰民的军队。老戚,你走好。
我的手指在这一页上停留了很久。纸面上有一个浅浅的水渍,圆圆的,是当年的泪痕。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去年写的:
崇祯十三年。全球联邦完成。宪章修订完毕。原住民权益条款写入宪章。该做的事,差不多都做了。
该做的事,差不多都做了。
我放下日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椅背的木头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贴在后背上暖暖的。窗外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声清脆而欢快,像是在庆祝什么。
统一全球——做了。
建立联邦——做了。
制定宪章——做了。
推动教育——做了。
保障人权——做了,至少开了个头。
嫡系体系制度化——做了。
影卫暗卫转型——做了。
女子权益——做了,虽然还远远不够。
技术输出——做了。
文化融合——在做,但需要时间。
我在心里一条一条地数着,像是在做一份人生的清单。每数完一条,就在心里打一个勾。
大部分都打了勾。
但有些事,永远打不了勾。
比如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