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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

孙儿谨记皇爷爷教诲。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坚定。那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郑重。

起来。我说，语气缓和了下来，别动不动就跪。朕不喜欢人跪。

由检站起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少年人特有的、忍不住的笑。

我也笑了。看着他的笑容，我忽然想起了六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也是这样，被人夸一句就高兴得不行，觉得全世界都在对自己微笑。那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快乐，是我这个八十岁的老人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的了。

去吧。我挥了挥手，好好做你的皇太孙。

由检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门外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线，年轻而坚毅。

皇爷爷。

孙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他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正月里特有的干冷气息，夹着远处鞭炮的硝烟味——正月里，宫外还在放炮仗呢。门关上之后，那股冷风很快就被炭盆的热气吞没了，但硝烟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淡淡的，像是一个远去的回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让我想起了六十年前的自己——年轻，锐利，充满了改变世界的渴望。

但我希望他比我走得更稳。

不要像我一样，走得太快，摔得太重。

王福。

奴婢在。王福从门外探进头来。

朕刚才跟由检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

奴婢……奴婢没听到。王福的表情很无辜。

少装。我笑了，你的耳朵比兔子还灵。

王福嘿嘿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你觉得由检这个孩子怎么样？

王福想了想，认真地说：皇孙殿下是个好苗子。但好苗子也需要好土壤。万岁爷给他打好了底子，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这话说得不错。好苗子也需要好土壤——这话前世的老师也说过。一颗种子再好，种在盐碱地里也长不出庄稼。我能做的，就是把土壤翻好、把水渠修好、把围墙砌好。至于种子能长成什么样，那就看天意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雪停了，天空放晴了。阳光穿过云层照下来，把紫禁城的红墙照得金灿灿的。雪后的空气格外清冽，从窗纸的缝隙里渗进来一丝凉意，混着炭火的暖气，在御书房里形成一种奇妙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远处传来孩子们打雪仗的笑声，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麻雀在雪地里蹦跶。

新的一年。

新的皇太孙。

新的希望。

但愿这个希望不会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