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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六年八月,保守派的反对终于从暗处走到了明处。
一份联名奏折摆在了我的案头。上面签了四十七个名字,全是朝廷里的老臣。奏折写得很长,洋洋洒洒几千字,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一直说到本朝太祖,核心意思就一个——祖宗之法不可变,皇权神授不可让。
奏折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浓黑发亮,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纸面上还残留着一股松烟墨特有的清苦味道,混着宣纸本身的草木香气,在闷热的八月空气里显得格外分明。四十七个签名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名字都写得一丝不苟,像是在签一份生死状。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签名,指腹下是宣纸细腻的纹理和墨迹微微凸起的触感——这些人是认真的,不是随便凑个数。
我把奏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说实话,写得不错。文笔好,逻辑清楚,论据充分。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皇帝,看了这份奏折,说不定真的会动摇。
但我不是普通的皇帝。
我是一个穿越者。我知道历史的走向,我知道皇权专制的结局。不管这份奏折写得多好,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皇权专制是一条死路。前世读过的那些历史书里,多少王朝因为皇权专制而覆灭?秦、隋、元,哪一个不是前车之鉴?就连我大明自己,原本的历史轨迹里不也是亡于崇祯之手?一个人扛着整个天下,扛不住的时候就是天塌地陷。
王福,把这四十七个人的名字抄一份给朕。
是,万岁爷。
我拿着那份名单看了看。四十七个人里,有三十二个是六十岁以上的老臣,十个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官员,只有五个是四十岁以下的年轻人。
年龄结构说明了一切。
反对立宪的主要是老一辈。他们在旧制度下长大,在旧制度下做官,在旧制度下获得了权力和地位。让他们接受新制度,就像让一棵老树换一片新土——根扎得太深了,拔不出来。前世在工程院的时候也见过这种情况——老一辈的工程师死守着旧的技术标准,年轻人想推新标准,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怎么解决的?等老一辈退休了,新标准自然就推行了。
年轻人则不同。他们在新学的环境里长大,接受过现代教育,对制度化的治理方式并不陌生。对他们来说,立宪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进步。
万岁爷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王福小心翼翼地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窗外的蝉鸣正盛,嘶嘶嘶嘶地叫着,像是有人在用锯子锯木头,吵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处置?我笑了,朕为什么要处置他们?他们上折子反对,是他们的权利。朕推行立宪,就是为了让人有说话的权利。如果朕因为他们反对就处置他们,那立宪还有什么意义?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大概是在想,跟了皇帝五十多年,还是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我没有处置任何人。我只是做了一件事——把那份联名奏折和我的回复一起公开了。
我的回复很短,只有几句话:
诸卿所言,朕一一看过。祖宗之法,朕亦敬之。然朕之祖宗朱元璋,以乞丐之身而登大宝,岂非变法之极致?朕以皇帝之身而行立宪,不过步祖宗后尘耳。顺势而为,何错之有?
这份回复被抄录了几百份,发往全国各地。抄录的时候,翰林院的书吏们一边抄一边偷偷议论,声音压得极低,但那种兴奋和震动是藏不住的。有个年轻的书吏抄着抄着手都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墨痕,赶紧换了一张重新抄。他大概意识到自己正在抄录的,是一份将被载入史册的文件。
效果立竿见影。
保守派的论点被我一句话就击碎了——你说祖宗之法不可变,那朱元璋从乞丐变成皇帝算不算变法?如果那算,那我从皇帝变成立宪君主为什么不算?
这个逻辑简单粗暴,但无懈可击。
保守派的大臣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总不能说朱元璋变法是对的,我变法就是错的吧?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当然,也有人试图从别的角度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