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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身，看着常洛。

教育是朕留给后世最重要的遗产。比疆土重要，比制度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为什么？

因为疆土会丢，制度会变，但知识不会。一个人学会了读书识字，学会了思考，这个东西谁也拿不走。一代人有了知识，下一代就会更好。这是一个正循环，一旦转起来，就停不下来。

常洛想了想，眼睛里有一种我很少见到的光。那种光不是兴奋，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深沉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领悟。

父皇，儿臣会把这件事做好的。

朕相信你。

常洛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教育。

前世的我是个工程师，在设计院里画了十年图纸。我能成为工程师，是因为我读了书。我读了书，是因为我的父母省吃俭用供我上了学。

如果我没有读书呢？

如果我生在一个没有学校的地方呢？

我大概会像我爷爷一样，在田里刨一辈子土，然后默默无闻地死掉。

一个人的命运，往往就是在能不能读书这个节点上分叉的。

我改变不了所有人的命运。但我可以给所有人一个读书的机会。

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下午的时候，户部尚书来找我，说预算的事还需要再商量。我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茶杯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大概是被茶杯的温度烫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缩手，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尚书大人，朕问你一个问题。

太上皇请说。

你小时候读过书吗？

读过。臣五岁入私塾，十二岁中秀才——

朕不是问你。我打断他，朕是问你——如果你没有读过书，你现在会在哪里？

户部尚书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臣……大概在老家种地。

我说，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你读了书。朕能坐在这里，也是因为朕读了书。天下三亿人，有多少人没有读书的机会？他们中间有多少个未来的尚书、将军、发明家、诗人？

户部尚书沉默了。书房里只剩下茶杯里热气升腾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鸟雀的啼鸣。

预算的事，你想办法。我站起来，朕只有一个要求——教育的钱，一分都不能少。其他的都可以砍，教育不行。

户部尚书走了。他走的时候脚步很重，显然在为预算的事发愁。但我不在乎。让他发愁去吧。发愁是他的工作。

我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一句话：

崇祯十七年四月初八。今日全球教育法通过。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不是打仗，是建学堂。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墨汁的气味在鼻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苦的味道，和窗外飘进来的花香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窗外，鸟叫声依旧叽叽喳喳的。

春天来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六十年前，我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军队，没有权力，没有知识——不，我有知识。我有前世四百年的知识。

这些知识帮我打下了天下，建立了制度，改变了历史。

现在，我要把知识传下去。

不是传给一个人，是传给所有人。

这是我能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