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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四月，全球教育法在议会通过。

这是我推动的最后一项重大法案，也是我觉得最重要的一项。比废奴重要，比立宪重要，比打下多少疆土都重要。

法案的核心内容很简单：联邦境内所有儿童，不分性别、不分种族、不分出身，必须接受至少六年基础教育。费用由联邦财政承担。

简单吗？简单。

做起来呢？难如登天。

联邦的疆域横跨亚欧非美四大洲，人口超过三亿。其中能读书识字的，不到一成。剩下九成都是文盲——不是他们不想读书，是没有书读。没有学堂，没有先生，没有课本，什么都没有。在很多偏远的地方，方圆百里连一个识字的人都找不到，更别提什么学堂了。

要在全球范围内建立基础教育体系，需要多少钱？户部算了一笔账，报上来的数字让常洛倒吸一口凉气。

父皇，他拿着那份预算报告来找我，脸色发白，这个数字……是去年军费的三倍。

朕知道。

联邦财政撑不住。

撑得住。我说，把欧洲驻军裁掉三成，把美洲的军事基地关掉一半，把海军的造舰计划推迟两年。省下来的钱，全部投到教育里。

常洛愣住了。他手里的预算报告纸页在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父皇，裁军……

仗打完了，养那么多兵干什么？我端起茶杯，朕这辈子花在军费上的钱，够建十万所学堂了。现在该把钱花在刀刃上了。

可是裁军会不会引起动荡？欧洲那边刚稳定下来——

不会。我摇了摇头，欧洲的驻军有一半是在吃空饷，你查一查就知道了。裁掉的都是空额，真正的兵一个不少。

常洛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苦笑了。

父皇什么都知道。

朕不是什么都知道。朕只是活得够久，见得够多。

常洛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法案通过之后，我亲自参与了实施方案的制定。这是我最后一次深度介入政务——不是因为我放不下，是因为教育这件事太重要了，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方案的核心是三步走：

第一步，在联邦各省会和重要城市建立师范学堂，培养教师。没有教师，一切都是空谈。我从前世知道，教育的关键不是校舍，不是课本，是教师。一个好教师能改变一百个孩子的命运。前世我上中学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数学老师，姓李，其貌不扬，但讲课讲得好，把枯燥的公式讲得像故事一样。就是他让我爱上了理科，后来才走上了工程师的路。一个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被一个好老师改变的。

第二步，在每个县设立至少一所公立学堂，免费招收适龄儿童。课程包括识字、算术、自然、历史、地理。不教八股文，不考科举，只教实用的东西。

第三步，在偏远地区和新纳入的领土上建立流动学堂，由教师带着课本和教具巡回授课。这个方案我前世在扶贫纪录片里见过类似的——当然，那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条件比现在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核心思路是一样的：教育要下沉，要到最基层去。

父皇，常洛看着方案，犹豫了一下，有一个问题。

女童。

怎么了？

法案规定不分性别，但……很多地方的风俗不允许女孩读书。尤其是欧洲和中东，阻力会很大。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儿臣的意思是，要不要先在阻力小的地方推行，等条件成熟了再扩大到全联邦？

我摇了摇头，一步到位。

可是——

常洛，我打断他，朕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是一个女孩，生在欧洲的一个小村子里，你的父亲不让你读书，你的丈夫不让你读书，你的儿子也不让你读书。你这辈子就是生孩子、做饭、干活、死掉。你觉得公平吗？

常洛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地传进来，和桌上茶杯里热气升腾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不公平。我替他回答了，所以不能等。等一年，就有一批女孩错过了读书的机会。等十年，就是一代人。朕等不起，她们更等不起。

常洛低下了头。

儿臣明白了。

阻力大就大。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四月的风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味，暖融融的。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孩子在吵闹。阳光照在手背上，暖洋洋的，有一种被人握住手的错觉。

朕这辈子打了无数仗，从来没有因为阻力大就不打。教育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