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崇祯十八年十月,深秋。
树叶黄了,一片一片地从枝头飘落,铺满了紫禁城的甬道。走在上面沙沙作响,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金子上。
我做了一个决定——从今天起,连续三个月,完全不过问政务。
一个字都不问。
不看奏折,不听汇报,不见大臣,不发表任何意见。就当我已经死了。
这是最后一轮制度压力测试。
之前的测试都是局部的——议会能不能独立运转?军委能不能独立决策?内阁能不能独立施政?这些我都测过了,结果都还行。
但局部的测试不等于整体的测试。每个零件单独转都没问题,不代表组装在一起也没问题。
所以我要做一次全面的、彻底的测试——让整个国家机器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运转三个月,看看会不会出问题。
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常洛。
他的反应很平静。
他说,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
你不紧张?
紧张有什么用?他笑了笑,该来的总会来。与其紧张,不如做好准备。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我又把这个决定告诉了陈九。
陈九的反应就没那么平静了。
三个月?他皱着眉头,太上皇,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出了事你们自己处理。
可是——
陈九,我打断他,朕迟早要死的。朕死了之后,出了事你找谁?找朕的坟头吗?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朕现在还活着,就是你们最大的安全网。朕在,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你们知道还有一个人能兜底。但朕不能永远当这个安全网。你们得学会在没有安全网的情况下走钢丝。
三个月,就当是练习。练好了,以后朕真走了,你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陈九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臣明白了。
去吧。我摆了摆手,三个月之内,不要来找朕。除非天塌了。
天不会塌的。陈九说。
那就好。
陈九走后,我让王福把书房的门关上了。
从今天起,我对王福说,谁来找朕都不见。奏折不收,密报不看,什么消息都不听。朕就在这院子里待着,喝茶、下棋、逗猫、晒太阳。
陛下,王福犹豫了一下,真的什么都不管?
真的。
万一……
没有万一。我说,朕要是连三个月都撑不住,那立宪就是个笑话。
王福不说话了。
第一个月,十月。
说实话,头几天我差点没忍住。
习惯这个东西太可怕了。六十年来,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奏折,了解天下大事。现在突然什么都不看了,就像一个抽了六十年烟的人突然戒烟——浑身不自在,坐立不安,脑子里总是想着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三天的时候,我差点让王福去打听消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说了不管就不管。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
看书。我书房里有几千本书,很多都是这些年收集的,一直没时间看。现在有时间了。
我从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是一本关于天文学的书,联邦大学堂的教授写的。里面讲了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讲了地球是圆的,讲了太阳系的结构。
这些知识我前世就知道,但在这个时代看到有人用中文写出来,还是觉得很奇妙。
看了一会儿书,又觉得无聊了。
下棋。跟王福下。
王福的棋艺还是那么臭,但至少能消磨时间。我们一天下三四盘,他偶尔能赢一盘——不是我让的,是我走神了。
逗猫。御花园里有几只野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赶也赶不走。我让人弄了些鱼干,每天下午去喂它们。
猫这种动物很有意思。你对它好,它不一定理你;你不理它,它反而凑过来。
跟人一样。
就这样,第一个月过去了。
天没塌。
第二个月,十一月。
王福忍不住了,偷偷跟我说了一些外面的消息。
陛下,老奴不是故意打听的,是出去买东西的时候听到的……
说吧。我其实也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