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议会上个月通过了一项新法案,关于海外领地的贸易规范。据说争论了好几天,最后还是通过了。
内阁处理了一起南洋的暴动,是一个小部落闹事,规模不大,当地驻军三天就平了。
军委调整了欧洲驻军的部署,把赵德彪的亲兵编制削减了一千人。赵德彪据说很不高兴,但没有反抗。
三个,我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心里是踏实的。
议会在运转,内阁在运转,军委在运转。该通过的法案通过了,该处理的事件处理了,该调整的部署调整了。
没有我,一切照常。
这就是我想看到的。
第三个月,十二月。
年关又到了。
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月。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检验一个制度是否经得起考验了。
十二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日本萨摩藩的那个东亚自治联盟被破获了。
这件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联邦安全署的人在萨摩藩抓了十几个核心成员,缴获了大量文件和武器。据说这个组织已经发展了好几百人,在朝鲜和日本都有分支。
处理这件事的是常洛和军委。常洛下令安全署行动,军委配合调兵,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扩大化,也没有株连无辜。
抓了该抓的人,查了该查的事,然后按照法律程序审判。
没有大开杀戒,没有血腥镇压,没有搞什么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就是按规矩办事。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
这才是我想要的。
不是靠一个人的铁腕来维持秩序,而是靠制度来维持秩序。制度可能不如铁腕高效,但它更公正,更可持续,更不容易犯致命的错误。
十二月二十八,三个月期满。
常洛来看我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我,笑了。
父皇,三个月到了。
我放下手里的书——这三个月我看了四十多本书,比过去十年看的都多,怎么样?
一切正常。他说,议会通过了七项法案,内阁处理了十二起突发事件,军委完成了两次军事部署调整。没有出大乱子。
小乱子呢?
有一些。南洋有两个省的税收没完成指标,欧洲有一起商业纠纷闹到了联邦法院,美洲的基础设施建设进度落后了两个月。
这些都是正常的。我说。
是的,都是正常的。常洛点了点头,没有您的世界,照样转。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刺耳。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是我想听到的吗?
没有朕的世界,照样转。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好。朕可以放心了。
父皇一直都可以放心的。常洛说,只是父皇不愿意放心而已。
这话说得扎心,但说得对。
不是世界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世界。不是制度需要我,是我需要被需要的感觉。
六十年的帝王生涯,让我习惯了被需要。习惯了每天有人来请示,有人来汇报,有人来求我拿主意。突然没有人需要我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三个月的治好了我的这个毛病。
我发现,不被需要也挺好的。
不被需要意味着自由。意味着我可以看自己想看的书,下自己想下的棋,逗自己想逗的猫,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不用操心天下大事,不用担心国家安危,不用为任何人的生死负责。
这种感觉,叫轻松。
真正的轻松。
常洛,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是制度做得好。他说,儿臣只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就是做得好。我说,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不是打破规矩,而是遵守规矩。尤其是当你有能力打破规矩的时候。
常洛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
他走后,我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景色。
十二月的北京,天寒地冻。院子里的树都光秃秃的,只剩下几根枯枝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但我知道,春天会来的。
树会发芽,花会开,草会绿。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冬天而停止运转,也不会因为我而停止运转。
它会一直转下去。
带着我留下的制度,带着我种下的种子,带着我未竟的梦想。
一直转下去。
我长舒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像一朵小小的云。
我轻声说,朕可以放心了。
这一次,是真的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