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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八年十二月,年末。
立宪大业,终于全面完成了。
从崇祯十四年开始筹备,到崇祯十八年底全部落地,前前后后花了四年多。四年多的时间里,我把一个延续了两百多年的皇权帝国,改造成了一个立宪联邦。
说起来轻巧,做起来要命。
这四年里,我经历了无数次争吵、无数次妥协、无数次博弈。跟大臣们吵,跟议员们吵,跟将领们吵,跟自己吵。每一项制度的建立都是一场战争,每一次权力的交接都是一次割肉。
但终于,都完成了。
宪章——通过了。联邦宪章共一百二十七条,涵盖了公民权利、政府架构、权力分立、司法独立、军事管理等方方面面。每一条都是反复讨论、反复修改、反复博弈的结果。
议会——运转了。联邦议会由各地区选举产生的议员组成,拥有立法权和预算审批权。虽然效率不高,吵架不断,但它在运转,而且越转越顺。
内阁——独立了。内阁由首相领导,对议会负责,不再对皇帝负责。首相由议会选举产生,任期四年,可连任一届。
军委——成立了。联邦军事委员会统管全部武装力量,主席由皇帝提名、议会批准,任期五年。军队不得参与政治,这是铁律。
司法——独立了。联邦最高法院拥有违宪审查权,法官终身任职,不受任何政治势力干预。
安全署——纳入了。原来的影卫和暗卫合并为联邦安全署,受议会监督委员会监督,不再是皇帝的私人工具。
所有的权力,都纳入了制度框架。
所有的机构,都有了明确的职责和边界。
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完成了。
真的完成了。
十二月三十,除夕。
完成仪式定在这一天。不是我选的,是议会选的。他们说除夕是辞旧迎新的日子,在这一天宣布立宪完成,象征着旧时代的结束和新时代的开始。
我觉得这个说法有点矫情,但也没反对。
仪式在太和殿举行。
来的人很多——内阁全体成员、议会全体议员、军委全体委员、各地区代表、各国使节。太和殿里站得满满当当,比我当年登基的时候还热闹。
我坐在龙椅上——最后一次坐在龙椅上。
这把椅子我坐了六十多年,硬邦邦的,其实一点都不舒服。但坐久了也就习惯了,就像权力一样——不舒服,但习惯了。
仪式的流程很简单。先是议长宣读宪章全文,然后是首相发表讲话,然后是军委主席表态,最后是我——太上皇——发表讲话。
议长张守正站在发言台上,一条一条地宣读宪章。一百二十七条,读了将近一个时辰。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太和殿的穹顶下回荡,像是在念一篇庄严的祷文。
我坐在上面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百二十七条,每一条我都参与了起草和修改。有些条款是我坚持加进去的,有些是我妥协后同意删掉的,有些是我跟议员们吵了好几天才达成共识的。
每一条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但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议长读完了,首相发表了讲话。首相是一个叫李正阳的中年人,原来是户部侍郎,后来在议会选举中胜出。他的讲话很长,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感谢太上皇的英明决策,感谢议会的辛勤工作,感谢全体国民的支持。
说实话,我没怎么听。不是不想听,是听不进去。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
然后是陈九。他站在发言台上,穿着军委主席的制服,腰板挺得笔直。他的讲话很短,只有三句话:
联邦军队效忠宪章,效忠国家,效忠人民。军队不参与政治,不干预司法,不侵犯公民权利。这是军人的誓言,永不更改。
三句话,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这就是陈九。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说话也像打仗——快、准、狠,不拖泥带水。
我看着他走下发言台,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三十年前他还是个跟在我身边跑腿的少年,现在他站在太和殿里代表整个联邦军队发言。三十年,一个人能变多少?
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陈九,还是那个只会用最少的话说最重要的事的陈九。
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动人的演说,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林婉儿也在台下。她坐在议员席上,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安安静静地听着。她是议会里唯一的女性议员,但她坐在那里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她已经融入了这个环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我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也看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熟悉的是那些跟了我几十年的老臣,陌生的是那些新一代的年轻人。
老的在退去,新的在涌来。
这就是时代的更替。
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最后轮到我了。
我站起来,走到发言台前。
太和殿里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看着我,等着我发表长篇大论。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说很多话。毕竟这是立宪大业完成的日子,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按照惯例,应该发表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回顾过去,展望未来,激励人心。
但我没有。
我站在发言台前,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有中国人有欧洲人有蒙古人有南洋人。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肤色,但此刻他们站在同一个大殿里,听同一个人说话。
这就是联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