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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开嘴，说了一个字：

够了。

太和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转身，走回了龙椅旁边。

没有坐下。

我站在龙椅旁边，看了它最后一眼。这把椅子，金漆已经有些斑驳了，扶手上的龙纹被磨得光滑发亮。六十多年的岁月，都刻在了这把椅子上。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扶手。

凉的。

龙椅永远是凉的。不管你坐多久，它都不会变暖。因为它是石头和金属做的，没有温度。

就像权力。

权力也是凉的。你握着它的时候觉得它是热的，那是因为你自己的手是热的。你一松手，它立刻就凉了。

我松了手。

然后我转身，走下了台阶。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台下的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我只说了两个字就走了。有人想鼓掌，但不确定该不该鼓，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常洛站在台阶

父皇，他小声说，您就说两个字？

两个字够了。我说，多说无益。该说的话，朕这辈子已经说了太多了。

可是大家都在等您的演说……

让他们等着吧。我笑了笑，等不到就对了。以后他们得习惯没有朕的演说。

常洛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父皇说得对。

我们父子俩并肩走出了太和殿。

身后传来掌声——终于有人开始鼓掌了，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在太和殿的穹顶下回荡。

我没有回头。

走出太和殿的大门，外面是除夕的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但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红光——那是京城百姓在放烟花。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父皇，常洛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说。

我们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烟花。

一朵一朵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银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彩色的种子。

很美。

够了。我又说了一遍这两个字。

但这一次，不是对别人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六十年的帝王生涯，够了。

四年的立宪大业，够了。

一辈子的操心劳累，够了。

从今以后，我只是一个看烟花的老人。

一个在除夕夜站在台阶上、看着天空中绽放的烟花、心里觉得很安静的老人。

够了。

真的够了。

远处的烟花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响。

新的一年要来了。

一个没有皇帝的新年。

一个属于制度的新年。

一个属于所有人的新年。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火药的气味和冬天的寒冷。

我裹紧了大氅，深吸一口气。

冷，但清醒。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