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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爷子传话说方才来的“鱼贩”有问题,村民们大多都信了。
一来老爷子年轻时在陇西从过军,见过大阵仗。
二来这乱世里,宁可多个心眼,也不能拿全家性命冒险。
暮色四合,周猎户带着几个后生隐入芦苇荡。
他们将浸透湖水的草绳呈“之”字形绑在芦苇杆上,绳末的空陶罐悬在背风处,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发出闷响。
布置完后,周猎户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半截磨得发亮的皮绳,把它系在了最重要的警戒点上。
那是他猎到第一头山猪时,老爹编的吉祥绳结。
“爹,保佑咱全村人。”他低声念道。
子夜湖风骤起时,陶罐“咚”的闷响刚起,周猎户的火箭已撕裂夜幕。
芦苇丛中瞬间竖起七八道绊马索,冲在最前的水匪腾空飞起,惨叫着栽进陶片坑。
“啊!我的眼睛!”
碎陶片上沾着的石灰粉在挣扎中扬起,迷了后续匪徒的眼。
“他娘的,给我杀进去!”水匪中传来一声暴喝。
几个胆小的村民被这阵势吓破了胆,防线顿时出现了缺口。
转眼间就有七八个水匪拎着明晃晃的鱼叉刀棍冲了进来。
“拦住他们!”宋老二连珠箭发,箭箭命中。
宋二郎一个箭步上前,反手用刀背朝人劈下,冲在最前面的匪徒应声倒地。
短兵相接,村民与水匪拼杀起来。
而在中央车阵里,宋赖子一家三口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死活不肯出来。
宋大郎拿起竹茅,将两个匪徒扫翻在地,余光扫到三弟正被三个匪徒围攻。
“老三!”他手中竹矛直刺匪徒大腿处,却见另两把鱼叉已刺到三郎面前。
“铮!”两支羽箭同时射中匪徒手腕。
宋大郎回头,看见妹妹和他爹分立两侧,弓弦犹自震颤。
混乱中,一个独臂大汉带着三个亲信直扑中央车阵。
老爷子迎面撞上,柴刀与朴刀撞出火星。
“老丈好身手!”那汉子咧嘴一笑,金牙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周猎户父子趁机从侧面突袭,箭矢同时没入两个匪徒的大腿。
就在独臂大汉要突围的瞬间,一支绑着白布的箭“铮”地钉在他脚前。
那是宋时念从衣襟上撕下的布条,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谈笔买卖如何?”老爷子喘着粗气,却稳如磐石,“十石粮,换条安全水道。”
旱年的微山湖部分地区可涉渡,但由他们自己找路太费功夫,耗时长,容易引起注意。
如今每耽搁一日就多一分断粮风险,还不如用粮买路,还能避开官差。
大汉眯眼打量这个白发老者,突然大笑,“老丈痛快!”
他一脚踢开旁边被打翻的油罐,“不过您这丫头得管教,方才还想引我的人烧粮车呢。”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躲在车后的二丫。
见粮给的爽快,独臂汉子咧嘴一笑,用刀鞘在沙地上划出几道线。
“从这儿到‘龟背路’,水不过膝盖。但记住——”
他猛地戳中某点,“这儿有片‘鬼打漩’看着是硬地,踩上去活埋三头骡!”
临走前,他又提醒道,“十石粮只保渡湖,上岸后各安天命!”
转眼,匪船载着粮食消失在雾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