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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指一划,指向西侧,“至于西边五百亩砾石地——”
“那鬼地方种啥死啥!”刀疤老兵忍不住插嘴。
“所以不种主粮。”
宋时念笑了笑,“这边划成三块,靠近水渠的二百亩种紫穗槐,既能养地,枝条还能编筐。
中间二百亩起垄栽药材,黄精、防风这些耐瘠薄的。”
话未说完,就有人嘀咕出声,“药材那金贵物咱伺候得好吗?”
宋时念笑着摆摆手,“诸位叔伯别担心,这些药材比野草还好养活。
咱们就按着它们原本长在野地里的习性来种,越糙养越值钱。”
她弯腰抓起一把碎石土。
“您看这地里本来就有防风冒头,咱们只要把种子往石头缝里一撒,来年就能自己长出来。”
老陈一拍大腿,“这不跟咱们当年在边关撒野菜籽一个理儿!”
“正是!”宋四郎接话,“农书有言,这些药材就喜欢贫瘠地,肥地种的反而不值钱。”
刀疤老兵咧嘴笑了,“那敢情好,咱们这破地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老兵堆里顿时响起七嘴八舌的应和。
宋时念继续道,“剩下百亩挖成连环鱼塘,塘泥肥田,塘边种桑养蚕。”
老陈头突然“啊”了一声,“桑叶喂蚕,蚕沙喂鱼?”
“正是。”宋四郎接过话头。
“沿着田垄种苜蓿,既能当饲料,根系又能松土。”
萧砚看着图纸上蜿蜒的水道标记,“这水渠…”
“改暗渠。”宋时念蘸水在桌上一画。
“砾石岗渗水快,明渠留不住水。用毛竹打通节,埋三尺深,接上营地后山的泉眼——陈叔说那泉水终年不涸不是?”
人群里几个老兵已经开始掰着残指算账。
萧砚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少女,忽然觉得她像极了北疆的沙棘——
不必精心呵护,反倒在这砾石岗上活得恣意张扬。
他见惯了长安城里那些养在深闺的贵女,像精心培育的牡丹,连日光都要细细筛过才敢让她们沾染。
可眼前这位宋家娘子不同,一身粗布麻衣,裙摆还沾着田间的新泥,可说起耕种之事时,眼里跳动的光比任何珠翠都耀眼。
这样的女子,仿佛天生就该纵马驰骋在这天地之间,就该…
萧砚突然惊醒,发现自己竟盯着人家姑娘看了太久。
宋时念恰好在此时转头看向他,“明日就动工如何?”
一双杏眼里跳动着灼热的光。
萧砚轻咳一声掩饰失态,神色瞬间恢复如常,他镇定点头。
次日,抚恤营一早便热闹起来。
独臂的老陈带着人清理废井,用营里旧矛杆绑成辘轳。
跛脚的周叔领着几个老兵编荆条渠,缺指的手掌搓麻绳比健全人还利索。
宋时念和宋四郎整日泡在抚恤营,一个挽着裤腿跳进渠沟测水位,一个蹲在药材垄边教老兵们用瓦片压草。
萧砚每次来,总能看见宋时念站在地里,和一群老兵争得面红耳赤。
“陈叔!暗渠斜度再大些!”
“小娘子不懂,咱们北疆的渠要这么走…”
一派生机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