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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赐的百亩良田就在青峰涧下游,原是官府的屯田。
宋老爷子激动得一夜没睡好,天蒙蒙亮就催着宋时念出发。
如今她是有品阶的乡君,自然要由她出面接管。
青峰屯的庄头姓王,是个脑满肠肥的吏员。
见宋家几人穿着粗布衣裳,只懒洋洋甩了本册子出来,“田亩册在此,自己看吧。”
宋时念也不恼,只淡淡一句,“本乡君奉旨接管此地,劳烦王庄头带路勘验。”
那“奉旨”二字惊得王庄头滚下躺椅,慌忙赔笑引路。
待走到田边,宋老爷子先皱紧了眉。
好好的水浇地,稻子稀稀拉拉像瘌痢头,杂草倒比苗还高。
待走了一圈下来,老爷子眉头皱得更深。
这哪是中等良田?竟被糟蹋成了这般光景!
勘验完后,王庄头捧出账册,脸上堆着笑。
“乡君大人,这是近年田册。按旧例,官田租税是五五分账。如今田归了您,这规矩…”
宋时念心知官田剥削重是常态,但这王庄头分明是欺她年轻面生,故意耍弄心机。
照眼下这田地的惨淡收成,提高租税必会逼反佃户,若是降低租税,自己又颗粒无收。
她冷笑一声,将册子搁在一边,转而召来佃户问话。
跪在地上的佃户个个面黄肌瘦,连头都不敢抬。
问及收成与生计,只一味磕头说“官府恩典,够吃够吃”。
他们被王庄头这帮胥吏欺压惯了,根本不敢信任新来的主人,生怕此刻说了实话,日后遭来更狠的报复。
宋时念见他们神色惶恐,心下明了,便直接追问,“交完租子,你们自己能剩多少?”
王庄头抢着回答,“回乡君,自是够嚼用的。只是…佃户们还需负担运输损耗、仓廪保管、量具折损这几项,这些都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了。”
他笑眯眯地报出一连串名目。
宋时念略一计算,这七扣八扣,佃户最终到手竟连三成都不到。
她不再多言,转头对绛翎道,“拿我的帖子,请司户参军裴大人派两位钱谷师爷和账房先生来。再请两位衙役班的头儿,带着丈量土地的工具一同过来。”
果然,萧砚让绛翎跟来,就是料到她今日必不会顺利,还真是又被他算准了。
王庄头面色骤变,强笑着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乡君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些惯例牵扯甚广,
您这般大动干戈,若是把下头的人都得罪光了,往后这田…恐怕更不好管哪。”
宋时念泰然自若,微微一笑,“巧了,我平生最不怕的,就是得罪蛀虫。”
佃户们听到这儿,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微光。
王庄头仍强撑气势,梗着脖子道,
“乡君可要想清楚,这田亩账目、佃户调度,可不是您一张帖子就能理清的!”
宋时念不为所动。
绛翎骑马而去,一来一回极快。
不到两个时辰,裴明远派的人就已赶到。
王庄头顿时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出身乡野的小乡君竟如此果决厉害!
他所有的依仗,不过就是惯例二字,仗着田亩账目混沌不清、上下信息不通,才好从中盘剥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