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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调微顿,带了些感慨,“他们货物中便有这几袋用奇特文字标注的种子,称其为‘天神赐粮’,亩产惊人。
臣女见其形容恳切,种子模样奇异,思及北境将士与天下百姓之苦,便倾尽当时所有,购下种子。
如今想来,冥冥之中,或有天意指引,令其辗转至臣女手中,借臣女之手献于陛下,福泽万民。”
她将故事说得更加详细曲折,强调了胡商的迥异与九死一生,解释了种子的稀有,并将自己的动机拔高到思及将士百姓,最后依旧归于天意与陛下洪福。
真假掺半,情感真挚,逻辑上也勉强能自圆其说,对于一个深宫帝王而言,这种带点传奇色彩的解释,有时比完全合乎逻辑的说法更容易被接受——尤其是,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皇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自然派暗卫查过,宋时念过往轨迹清晰,确实在那个时候路过泾州,与胡商交易的说法,无人能证伪,也无人能证实。
她最大的异常,便是那场大病后的“开窍”,以及这接二连三的“运气”。
“天意……”
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深邃地看向宋时念,“你倒是个有福的,也有胆识。寻常女子,未必敢倾尽所有去买几袋不明来历的种子。”
“臣女当时只是一心想着,若能成,或可多活数人性命,便值得一试。”宋时念应对道。
“嗯。”皇帝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如今封了郡主,又与萧家定亲,日后便是超品的侯夫人,不同于寻常闺秀了。
京城繁华,却也复杂,你初来乍到,可还习惯?若有难处,或有人为难于你,可直禀于朕或皇后。”
这话听起来是关怀,实则意味深长。
既是示恩拉拢,暗示皇室是她最大的靠山。
也是警告,提醒她京中耳目众多,言行需谨慎。
更深一层,或许是在试探她与萧家的关系,以及她是否会借着“祥瑞”之名和未来的身份,涉入不该涉入的纷争。
宋时念立刻离座,再次行礼,语气更加恭谨,“谢陛下关怀。臣女蒙陛下天恩,赐爵赐宅,感激涕零,唯有恪守本分,潜心学习京城礼仪,照料好家中事务,闲暇时仍愿于农事上略尽绵力,不敢有负陛下隆恩与郡主之名。至于其他,臣女年幼识浅,不敢妄言,亦不敢逾矩。”
她再一次明确了自己的人设和界限——感恩的臣子,守本分的未来命妇,兴趣只在农事。
不揽权,不干政,不站队。
皇帝看着她低垂恭顺的脖颈,良久,脸上才露出一丝辨不清喜怒的淡淡笑意。
“很好。不骄不躁,不忘根本,萧老夫人和萧夫人定会喜欢你。”
他挥了挥手,“朕有些乏了,你跪安吧。皇后那里,你也该去请个安。”
“是,臣女告退。”
宋时念缓缓退出临华殿,直到走出殿门,被春日阳光一照,才感觉背后隐隐沁出了一层薄汗。
殿内,皇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对身边始终如同影子般侍立的老内侍叹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福泽深厚,心思通透,偏偏是个女子,又偏偏许给了萧家……可惜了。”
老内侍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