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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手直接满分!这压力太大了」
「辞宝今天状态起伏,这下难打了」
0?1落后。
傅景辞站在发射线,风掠过赛场,吹动她额前碎发。
她心底翻涌着无尽的焦灼,可此刻,她只能把所有情绪锁在身体深处。
第二局。
她调整呼吸,三支箭稳稳射出:十环、十环、十环,30环。对手29环。扳回一局,1?1。
第三局,对手29环。
傅景辞:九环、十环、九环,28环。丢掉本局,1?2。
来到赛点局。对手再赢一局就可以淘汰她。
全场屏息。
傅景辞抬手搭箭,没有多余的动作。
第一箭十环,第二箭十环,第三箭十环。
三支全部十环,30环满分!
对手本局只打出28环。大比分追至2?2平。
再度进入加赛一箭。
所有目光死死锁在靶面。
傅景辞的手很稳,没有颤抖。
撒放,箭飞出。
十环。
对手射出九环。
绝杀。
解说员声音陡然拔高:“不可思议!傅景辞在1?2落后的绝境下,打出满分局,加赛一箭绝杀对手!”
现场掌声雷动,欢呼声席卷整个射箭场馆。
广播响起:傅景辞,成功晋级反曲弓女子个人1/4决赛。
灯光落在她身上,她微微躬身,完成运动员礼节。
赢下一场又一场硬仗,闯过重重难关。
自开赛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她依旧没有拿到手机,依旧不知道千里之外手术室的任何消息。
胜利的荣光包围着她,心底那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分毫未减。
淘汰赛结束得比预计赛时间提早结束了五分钟。
哨声落定、成绩公示、礼节结束的一瞬间,傅景辞没有丝毫停留。
她低头、垂眸、动作干脆利落地收纳弓弦、归位箭支、整理护具。原本选手赛后都会停留复盘、调整器械、接受简短采访,可她一秒都不敢耽误。
背上厚重的运动背包,她转身径直走出赛场,步伐极快,几乎是快步疾走。
此刻时间,傍晚六点二十五分。
晚上七点四十分是女子200米半决赛,半决赛结束仅仅间隔十分钟,就是决赛。
留给她的休整、转场、热身的时间,少得几乎苛刻。
亚运会两大场馆距离不近,从射箭场馆奔赴奥体田径中心,正常路况需要三十分钟以上车程。
车早已提前待命,稳稳停在场馆侧门。
傅景辞快步拉开车门坐入,车门刚彻底合上,车身立刻平稳提速,疾驰而出。
为了保障她的双线赛程转场,组委会早已协调交警全程开道。警车在前引路,一路绿灯通行,为她争取出每一秒珍贵时间。
车厢空间狭小逼仄,根本不足以完成完整的动态热身。
傅景辞靠着车窗,快速脱下射箭比赛服,利落换上短跑竞速背心与短裤。整套动作熟练迅速,是无数次双线赶场练出的本能。
换好衣服,她屈膝抬手,在狭窄的座位缝隙里简单转动手腕、活动脚腕、拉伸小腿,动作幅度极小,根本达不到赛前热身的标准效果。
起不到实质性的肌肉激活,只能勉强活络筋骨,算是给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她一边机械地做着拉伸动作,一边目光死死黏在一旁平放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暗着,安静得令人心慌。
从上午接到医院电话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将近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漫长到极致的煎熬。
没有一条确切消息、没有一句结果、没有平安告知。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细想。
不敢去想兰亭浑身是伤、躺在手术台上奄奄一息的模样;不敢去想多发脏器破裂、颅内大出血的特重型创伤意味着什么;更不敢去想九个小时超长手术背后,那逼近生死临界的残酷真相。
她心里矛盾到极致。
手机亮起的每一次震动,她都期盼是父亲传来的平安消息。
可与此同时,她又极致恐惧。
恐惧那通迟迟未至的电话,会带来她承受不起的最坏结局。
想等,又怕等。
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满心拉锯,五脏俱疲。
一路风驰电掣,警车开道全速通行。
车子稳稳停在奥体中心田径场馆门口时,刚好晚上七点十分。
仅剩三十分钟,检录已经开始了。
傅景辞推开车门,毫不犹豫,抬脚就往场馆内一路小跑。
于教练提着她的训练包、钉鞋、水杯等一堆物品,跟在她身后全力小跑,气喘吁吁地紧随其后。
两人一路冲刺,堪堪踩着时间卡点抵达检录处,顺利完成200米半决赛赛前检录。
跨过检录通道的那一刻,才堪堪松了口气。
检录结束,傅景辞立刻抵达运动员热身区,开始系统热身。
她是200米世界纪录保持者,是目前该项目的世界第一人,是所有人眼里的天花板。
但傅景辞从不会因此轻敌。
能站在赛场上的,全是各国层层筛选、拼杀出来的顶尖强者,没有一个是弱者,没有一个是侥幸。
她素来敬畏赛场、敬畏每一个对手,从不轻视任何一个站上跑道的运动员。
傅景辞被分在半决赛第二组。
这意味着她多出来几分钟的缓冲热身时间。
夜色彻底落下,奥体中心灯火璀璨,亿万灯光聚焦红色跑道。
晚风灌入衣领,吹得她浑身发凉。
身体在热身,在激活,在备战今晚最极限的两场竞速对决。
可她的心,依旧困在千里之外那间灯火通明的手术室里。
九个小时生死未卜。
赛场人声鼎沸,掌声如潮。
她站在万人中央,身披最耀眼的荣光,心里却荒芜一片,只剩无尽的煎熬与悬念。
晚上的终极对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