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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的广播响起,提示淘汰赛即将开始。
候射区的选手陆续起身,准备迎接对决。
傅景辞缓缓抬手,取下脸上的毛巾。
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只是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指尖迅速擦去残留的湿意,把所有的脆弱尽数掩藏。
整理好自己的弓与护具,她站起身,神色重新归于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轮到她的对阵,裁判的声音传来。
傅景辞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发射线。
广播的提示音落定,裁判报出傅景辞的名字,示意她进入发射位。
她踩着塑胶跑道,一步步走到发射线前。周遭的观众席传来阵阵此起彼伏的呐喊,镜头对准她,无数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可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的,依旧是京北医院手术室那盏一直亮着的灯。
兰亭还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她没有手机,得不到半点消息,所有的担忧、恐慌、牵挂,全部只能闷在胸腔里,无处宣泄。
指尖抚过弓把,冰凉的触感稍稍拉回她涣散的神志。她抬手戴好护臂,调整弓弦,动作熟练得如同肌肉本能,可指节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对手已经完成了第一支箭的发射,箭矢稳稳落在靶面。
轮到傅景辞。
她微微侧身,举弓,搭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闷痛还在反复搅动。心跳比平时要快上许多,呼吸很难完全平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心底的慌乱一并吞进去。
瞄准的瞬间,她强迫自己清空杂念。不能想兰亭,不能想手术室,不能想那些悬在半空的命运。
此刻她只是一名射箭运动员,面前只有七十米外的靶心。
目光锁死靶心,稳定呼吸,撒放。
“咻——”
箭离弦而出,破空飞向远方。
全场安静一瞬,随即响起观众的惊呼。
箭矢正中十环,箭尾微微颤动,牢牢钉在靶心最中心的位置。
第一箭,十环。
候射区的教练于教练紧绷的下颌稍稍松了一点,可心底依旧悬着。他看得出来,傅景辞状态不对劲,眼眶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只是被她死死压了下去。
第二箭,对手射出九环。
傅景辞再次举弓。
这一次,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视频通话的画面。兰亭笑着和她约好,要来杭州,要一起去吃那家老点心铺。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一切都天翻地覆。
心口猛地一抽,手臂微微晃了一瞬。
她立刻咬牙稳住,重新校准瞄准,沉下心,再次撒放。
箭飞出,九环。
不算完美,却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水准。
两箭结束,短暂的轮换间隙,她退回到候射位。没有多余的表情,垂着眼,指尖攥紧弓身。周围的议论声、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不停翻滚,无数人在猜测她刚刚的异样,可没有人能读懂她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每一次举弓,都是一场内心的拉锯。一边是千万人的期待,一边是挚友的生死。
她的情绪几度濒临失控,可每一次撒放,都硬生生把情绪压下去,用多年训练刻进骨血的本能完成动作。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不停滚动。
「刚刚那一下手臂好像抖了?是不是状态受影响了?」
「但是依旧十环九环,太厉害了吧,这心理素质。」
「明明看着整个人都沉甸甸的,还能打出这样的成绩。」
「真的好心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三支箭全部射出完毕。
计分牌亮起,傅景辞总分遥遥领先,稳稳拿下这一轮淘汰赛的胜利。
裁判宣布比赛结果,她微微颔首,完成运动员礼节。
放下弓,转身走回候射区。
没有人看见,在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她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手机,依旧不知道手术室的任何消息。
胜利的喜悦半分也没有落在她心上,只有无尽的焦灼,沉沉压在心底。
下场回到候射区,周围选手有的和教练复盘,有的拉伸放松。傅景辞独自坐在位置上,脊背挺直,却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郁。脸上没有半分获胜的喜悦,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弓把。
直播间弹幕满是心疼:
「赢了但是一点都不开心,全程没有笑容」
「明明打赢了,可看着她好难受」
很快,1/16淘汰赛检录通知传来。
这一轮对手实力不俗,大赛经验丰富。
第一局,对手打出29环。
傅景辞心绪依旧纷乱,第一箭九环,第二箭十环,第三箭八环,27环,丢掉第一局。
0?1落后,全场气氛绷紧。
于教练站在指导区,眉头紧锁。他看得明白,不是技术下滑,是心神被牵挂撕扯,很难做到完全的专注。
第二局,傅景辞强迫自己剥离杂念。
不去想手术室,不去想生死未卜的人。
眼前只有弓、弓弦、靶心。
三支箭:十环、十环、十环,总分30环,扳回一局,1?1。
第三局,对手打出28环。
傅景辞稳住节奏,十环、九环、十环,29环,再下一城。2?1。
第四局,对手拼死反扑,打出29环。
傅景辞顶住压力,三支箭全部稳定输出,29环,平分本局。
按照规则,进入加赛一箭。
加赛,只射一支箭,环数高者获胜。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全部对准发射线。
傅景辞缓缓举弓,搭箭。
这一瞬间,万千念头在心底冲撞,可她硬生生全部压下去。
瞄准,撒放。
箭矢破空,正中十环。
对手加赛箭为九环。
裁判高声宣布:傅景辞获胜!
1/16淘汰赛,晋级。
两轮鏖战下来,精神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她脸色苍白,眼尾的红意反反复复,始终没有彻底消散。每一轮比赛,对她而言都是一场内心的凌迟。赢下比赛的成就感,被悬在心头的牵挂盖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迎来1/8淘汰赛,对手是世界排名前列的老牌劲旅,是夺冠热门。
第一局,对手火力全开,三箭打出30环满分。
全场哗然。
直播间弹幕一片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