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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下,傅景辞推开车门走下来。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整栋住院楼只有零星几处窗口亮着微弱灯光,大部分区域隐在沉沉黑暗里。偌大的医院大门静静立在夜色中,昏暗的灯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在她眼里,如同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仿佛要把人吞进去。
她站在原地,脚步微微一顿,心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恐惧。
明明是要来见兰亭,可这栋建筑带来的压迫感,压得她呼吸发紧。
傅景辞攥紧手心,强行压下心底的惶惑,抬步朝着医院大门走了进去。
ICU在二楼,这里的单人间数量十分有限,剩余的床位,一部分留给需要隔离的重症病人,另一部分留给做临终关怀的患者,根本不可能为了谁随意腾挪。
纵使家里有能力,也做不到用钱去挤占别人的生存空间,兰亭只能住在ICU的多人间。
此刻已是凌晨两点多,早就过了规定的探视时间。傅景辞没法进到病房里面,只能守在ICU门外的等候区。
走廊灯光惨白,等候区坐满了守在门外的家属。
有人蜷缩在长椅上闭目小憩,有人靠在墙壁上枯坐,有的衣着朴素,有的穿戴考究,身份境遇各不相同,可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焦灼。
望着眼前这一幕,傅景辞心底生出一种真切的感触。在生死这件事面前,众生平等。无论拥有多少荣光、多少财富,面对病痛与离别,所有人都一样无助。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目光牢牢盯着ICU紧闭的那扇门,安静地等待着。
探视时间是每周二三五,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每次10分钟。
没一会儿,傅北洲拿过来一个折叠床,“安安,你先眯会儿吧,要不然撑不住。”
傅景辞:“好,爸,那你呢?”
傅北洲:“不用管我,我昨天白天睡了,现在不困,你先睡。”
傅景辞:“好。”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其实傅景辞也睡不着,但她要是不睡得话,她爸还得操心她。
迷迷糊糊的,傅景辞听到周围有人说话,拿起手机一看,五点多快六点了。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没一会儿就看到有人推着餐车过来了,恰好她妈也提着早饭过来了。
看到李雨欣,傅景辞感觉鼻子有点酸,“妈。”
李雨欣单手抱了抱她,“饿了吧,先吃早饭,有牛肉芹菜馅的小馄饨和花卷。”
傅景辞:“好,先吃早饭。”
等着的患者家属大部分都是从餐车买的早餐,因为怕离开后医生会找,都不敢离开。
兰亭这儿这几天也一直有人守着,不是傅北洲助理,就是傅北洲或李雨欣。
吃完早饭,李雨欣递过来一个口罩,“戴上吧,一会儿人多了。”
傅景辞点了点头,接过口罩戴上了,“爸,妈,你们去忙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李雨欣:“我也没别的事儿,跟你一起吧。”
傅北洲还有其他事,就说道:“那我中中午再过来。”
说完,就离开了。
一上午,傅景辞和李雨欣都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中途,傅景辞还上了两趟厕所。
也就是因为上厕所,被有心人注意到了,跟着她到了ICU门口,还看到了李雨欣,医院人多,傅景辞也没心情注意是不是有人拍照,司令也去找找线索去了,也没及时提醒到傅景辞,以至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又上热搜了。
她找了个空位静静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ICU那扇冰冷紧闭的大门,安安静静地守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医院ICU的探视制度极为严格,每周只有周二、周三、周五开放探视,时间从下午三点到三点半,每次只有十分钟,短暂得让人连一句完整的叮嘱都说不完。
夜色深沉,长廊死寂,没坐多久,傅北洲提着一张折叠床快步走了过来。他看着眼底布满青黑、面色憔悴的女儿,语气满是心疼:“安安,你先躺上面眯一会儿,熬一整晚身体会撑不住的。”
傅景辞抬眸看向他,轻声问:“爸,那你呢?”
“不用管我。”傅北洲淡淡宽慰,“我昨天白天补过觉,现在一点都不困,你安心睡。”
傅景辞没有再推辞,轻轻应声:“好。”
她躺倒在折叠床上,乖乖闭上双眼。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毫无睡意。但她清楚自己若是硬撑着不睡,只会让她爸更加忧心、分心。她只能佯装休憩,尽力让自己平复心绪。
长廊里时不时传来微弱的脚步声、低语声,迷迷糊糊间,天光悄悄破开夜色。傅景辞被周遭细碎的人声吵醒,摸出手机一看,已经清晨五点多,快六点了。
她起身走到卫生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刚走出洗手间,就看见医院的早餐餐车推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近,是提着早餐的李雨欣。
看见母亲略显憔悴、眼底藏着疲惫的模样,傅景辞鼻尖骤然一酸,低低喊了一声:“妈。”
李雨欣上前,单手温柔地揽了揽她的肩,语气温柔又心疼:“饿了吧?先吃早饭,我带了你爱吃的牛肉芹菜小馄饨,还有小花卷。”
“好。”傅景辞应声。
ICU门外的家属们大多一夜未走,没人敢轻易离开半步,生怕医生护士临时沟通病情、错过关键消息,大多都是直接在餐车买些简单早餐充饥。
这几天兰亭在院,也是无时无刻都有人守着,傅北洲的助理轮班值守,傅北洲和李雨欣更是日夜交替,从没有离开过半日。
几人安静吃完早饭,天光彻底大亮,走廊里的家属越来越多,人流渐渐嘈杂起来。
李雨欣拿出一只口罩递给她:“戴上吧,天亮人杂,注意点。”
傅景辞点点头,乖乖接过戴好,抬眸看向二人:“爸,妈,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李雨欣舍不得她一个人熬着,温声道:“我今天没别的事,我留下来陪你一起等。”
傅北洲还要调查车祸,斟酌片刻后开口:“那我中午再过来换你们。”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医院。
整整一上午,傅景辞和李雨欣就安安静静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沉默守候。长廊气氛压抑沉闷,无人言语,只有无尽的等待与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