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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轻声说道。
平车缓缓被推远,护士引导着家属前往办理后续手续。傅景辞跟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手术室的门。
兰亭不在了。
可从这个午后开始,会有人因为兰亭,重获新生。
会有人在寒冬里重新看见春天,会在病床上重新学会呼吸,会在陌生的清晨再次睁开眼。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但兰亭这个名字,会永远刻在傅景辞心里,连同她最后的、无声的温柔,一起被好好珍藏。
长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弥漫。傅景辞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跟上父母,脚步一步比一步稳。
天黑了,可她知道,有些光,会替兰亭一直亮着。
暮色彻底浸透了整栋住院楼,冷白的廊灯与窗外沉沉的夜色交叠,将悠长的医院长廊衬得愈发冷清肃穆。
傅景辞跟在父母身后,脚步虚浮,像是踩在绵软的云里,浑身没有半分力气。刚刚触碰到的那一点余温还残留在指尖,清晰又残忍,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兰亭最后的温度,正在一点点从这世间消散。
一行人先回到医生办公室,开始办理一系列收尾手续。
主治医生有条不紊地整理着病历资料,根据两次间隔六小时的脑死亡评估记录、全程治疗病历、抢救记录,正式开具了居民医学死亡证明。白纸黑字的公文,字迹工整冰冷,是法律与医学意义上,对兰亭生命的最终定论。
“患者因重度弥漫性轴索损伤、继发性脑干衰竭、重症肺部感染,经规范评估,确诊脑死亡,临床生命体征不可逆终止。”医生轻声宣读着结论,随后将一式四联的死亡证明、全套治疗终结材料、器官捐献合规备案文件一一递出,“所有流程全部合规,备案已录入国家器官捐献系统,后续一切事宜都会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傅北洲伸手接过厚厚一叠文件,指尖沉重。李雨欣侧过头,轻轻揽着女儿的肩膀,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神,心口酸涩得发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景辞全程沉默,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极致的悲痛早已掏空了她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麻木的荒芜。曾经鲜活热烈、陪她岁岁年年的人,最后留给她的,就只有这一叠冰冷的纸质文件。
办完医院所有结算、归档、销户备案前置手续,已是深夜。
医院专门对接殡葬事宜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楼下,流程严谨且肃穆。按照流程,遗体从手术室推出后,经过专业整理、细致缝合、仪容打理,全程无菌妥善安置,静静等候转运。
殡仪馆的专用殡葬车停在住院楼后侧的专用通道,避开了所有往来的病患和家属,安静又体面。
工作人员上前,轻声礼貌沟通,动作轻柔克制,小心翼翼地将盖着素白被单的平车推上车固定妥当。全程没有仓促,没有潦草,每一个动作,都是对这位无私捐献生命的姑娘最大的敬意。
傅景辞站在夜风里,晚风吹得她浑身发冷,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她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隔着厚重的车体,看不见里面的人,可她依旧固执地凝望着,不肯移开目光。
刚刚那一点尚存的余温,此刻彻底散尽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那个爱笑、热烈、温柔赤诚的兰亭了。
“安安,我们走吧。”傅北洲声音沙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傅景辞喉间哽咽,良久才轻轻点头,嗓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好。”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驶离医院的夜色里,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
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喧闹的人群。
兰亭的离开,安静又温柔。她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又以最伟大的方式,延续在了陌生人的余生里。
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
傅景辞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万家灯火璀璨,人间烟火滚烫。
她抬手轻轻捂住眼睛,滚烫的泪水无声从指缝滑落。
兰亭,再见。
愿你长眠无忧。
愿你捐献出去的每一寸生机,都能替你好好看看这人间春秋,岁岁平安,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