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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面的时候,天色依然没有变化。
那盏大灯还在通道口亮着,光线在地面上铺开一圈稳定的暖色光晕,像一枚被固定在原地的旧铜章。姜暮烟从通道入口钻出来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把那盏油灯重新挂回墙上的挂钩里。
她站定之后,侧过身,让出通道口的位置,看着那十二个人陆续从通道里钻出来。
领队的人最后一个钻出来,在通道入口外侧站定,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墙根下,然后蹲下来,把那盏油灯从挂钩上取下来,往里面添了一些燃料。
姜暮烟没有急着安排后续。她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从旧袋里取出来,打开屏幕,翻到节点列表页面,确认了所有节点的状态都是“在线”,然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她把目光从那十二个人身上扫了一遍,他们各自坐在墙根下或工具棚门口,姿势跟昨天刚进来时差不多,但间隔缩短了一些,不再保持那么严格的间距。
领队的人把油灯重新挂回挂钩上之后,走到矮桌对面蹲下来,把手搁在膝盖上,朝她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这边营地有多少人?”
“能干活的大概二十个左右。加上你们,现在三十多个。”
“全是靠种地自给?”领队的人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质疑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前提。
“种地是主要产出。也有其他来源。”
她把手指搭在矮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你们这十二个人如果全留下来,要重新排住处和口粮分配。如果只是路过,那今天晚上可以再住一夜,明天天亮之后走。”
领队的人低头把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一圈,然后松开了。
“我们追着信号走了五六天,路上还跟北边那批人擦肩而过。现在人到了,信号源也看过了——实话说,这地方比我们预想的稳定得多。”他顿了顿,“如果我们想留下来,按什么规矩?”
“规矩不多,但每一条都得守。”
她把矮桌上那台终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像是给接下来的话留出一个停顿的间隙,“第一,动手之前先问。第二,拿别人东西之前先问。第三,跟其他人起冲突之前先问自己是不是非要起。这三条能做到,剩下的按能力分配任务。”
领队的人在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矮桌边缘那道旧水渍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朝自己那队人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走到那三个近战中间蹲了下来,声音不高,被夜风削去了不少细节,但姜暮烟从他们的姿态变化中读出了对话的走向。右前臂有茧的人点了一下头。
肩宽背厚的人把左臂从膝盖上放下来,搁在身侧。第三个人侧过头来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领队的人跟后到那队的矮个肩膀中年人又蹲在一起说了一会儿,中年人听完之后没有点头,只是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在膝盖上,用指腹沿着杯沿转了一圈。
矮个肩膀的中年人站起来,朝他身后那批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在那五个人中间蹲下来。
年轻女人侧过头来听他说了几句话,然后点了一下头。
她身后那个之前低声说话的年轻男人把背包从墙根下拎起来,放在膝盖上,没有开口,但他的手在背包扣带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空地上的安静维持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
那十二个人各自坐回原来的位置,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再开口追问。
姜暮烟在矮桌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空地边缘走了一圈。她走到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的时候停了一下,隔着铁丝网的网格朝外面望了一眼。
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旧河床的轮廓线在暗色中隐约可见。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在那台06号终端前面蹲下来,把它重新打开,翻到节点列表页面,确认了所有节点的状态,然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第二天早上,那十二个人中的大多数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或蹲着。
领队的人先站了起来,走到矮桌旁边,在姜暮烟对面蹲下。
“我们商量了一下。大部分人想留下来,先干一段看看。那两个人——”
他侧过头朝工具棚门口的两个人偏了一下下巴,“——他们想继续往南走。他们说南边还有一道信号,方向跟这边不同。我们也不强留。”
“行。想走的今天可以走,补给照发。想留的下午开始排班。”
领队的人点了一下头。
他站起来,转身朝自己那队人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右前臂有茧的人面前蹲下来,低声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