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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的光线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暗沉的反光，照亮了那些被踩出来的脚印。脚印的边缘带着一圈湿泥印子，像是踩在了一层被水泡软的厚纸上。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姜暮烟在前面一处略微隆起的土埂边缘停住了脚步。

土埂另一侧的地面跟之前完全不同——地表的那层冻壳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褐色的湿土。

湿土的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油灯光线下像一面被拉长了的暗色镜子。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湿土的表面。

那层湿土松软而温热，掌心的触感像是按在一块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厚毛巾上。

“这里的地表已经完全融了。”她站起来，沿着那道湿土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范围和走向。

那道湿土区域不是均匀分布的，它呈一条不规则的带状，从西北方向朝东南方向延伸，宽度大约几十米，长度延伸到了视线尽头。

“融化的区域是一条带状结构，跟地热信号的走向一致。热源在西北端，热量沿着一条地下通道朝东南方向传导，把上方的冻土层融化了。”

“那这条通道温热而潮湿。

“可能是主链路之外的另一条地热通道。备用节点011和012接入之后，系统的能量输出功率提高，运转时产生的热量通过这条通道传导到了地表。”

她把那台06号终端从旧袋里取出来，翻到节点列表页，确认了备用节点011和012的状态都是“在线”，然后关掉屏幕，“系统本身的散热机制可能没有完全覆盖这条通道，所以热量从这条路径泄漏到了地表。”

老崔从队伍后面走到湿土区域的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湿土表面。

他的手指在那层湿土上停了一拍，然后站起来，侧过头朝她问了一句：“如果这条通道继续升温，融化层会继续加深。到时候地面会变成什么样？”

“融化层加深到一定程度之后，地表的承载力会下降。人和车辆走上去会陷，重物放上去会沉。如果融化层延伸到更深的位置，还可能引发局部的地面塌陷。”

“那怎么办？”周宽站在队伍后面，也开口了，“把这条通道堵上？还是把系统的散热引到别的地方？”

“先确认热源的强度在不在继续上升。如果它的强度已经稳定了，那融化层可能在达到一定深度之后就停止扩展。如果它的强度还在上升，那就得处理。”

她站起来，沿着湿土区域的边缘继续朝西北方向走了一段距离。

地面的软度在逐渐增加，靴底陷进去的深度从两指变成了三指，鞋帮的边缘开始沾上湿泥。

她在那道湿土区域的末端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地面。那层湿土比之前更温热，像是一块被长时间浸泡在温水中的厚布。

“热源就在前面。”程远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接收器屏幕上的信号强度值。那个数值已经升到了他之前记录的最高读数的两倍。“再往前走，地面可能会变得更软。”

“先到这里。”她站起来，沿着湿土区域的边缘走回队伍的方向，“今天先确认融化层的范围和深度。明天再来测一遍，确认它是在继续扩展还是已经稳定了。”

她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回去。队伍跟在她身后，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那道湿土区域，回到冻原的硬质地面上。

靴底从软泥中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层厚厚的湿泥，在冻原的硬壳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子。

那天下午，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日志列表页，确认了备用节点011和012的状态都是“在线”。

然后她把笔记本上记录的那条地热信号强度值跟之前的数据对比了一遍，确认了它的上升趋势。

她在那条数据旁边画了一道横线，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如果明天再测一遍，融化层的深度还在继续增加，那就得想办法把那条通道的热量引开。”她侧过头朝程火的方向说了一句。

“怎么引？”

“在通道的东南端开一个散热口，把热量朝更低的方向引导。或者在通道上方铺一层隔热材料，阻止热量继续朝地表传导。”

程火蹲在工具棚门口，手里握着那截短绳，把绳梢重新绕了一遍。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如果这两条路都走不通呢？”

“那就得把备用节点011和012的输出功率降下来。降低系统运转功率之后，产生的热量会减少，通道的温度也会跟着下降。但这样做的代价是信号覆盖范围可能会缩小。”

程火把短绳搁回架子上，站起来，侧过头朝西北方向望了一眼。

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但西北方向那道湿土区域的轮廓在暗色中隐约可辨，像是被什么力量重新描过一遍。

他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进工具棚里。姜暮烟在矮桌旁边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通道深处。

通道尽头的灯光依然稳定地亮着，在墙面上铺开一圈暖色的光晕。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靠着墙壁坐下来，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