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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眼皮动了动。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睛在月光里找了一会儿,才对上沈清秋的脸。
那双枯瘦的手从外套底下伸出来,颤巍地抓住沈清秋的衣角,抓得很紧,指节的骨头都凸了出来。
“你……”他的声音破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最深处刮出来,“你真像映月……”
“映月当年坐在那张石床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眉眼……一模一样……”
沈清秋的鼻子忽然发酸。
她继承了沈映月的医术,继承了灵泉空间,继承了这张让所有故人都认错的脸,可她终究不是沈映月,也不是苏知夏。
她是沈清秋。
可这个等了三十八年的老人,临到这一刻,眼里看到的还是那个救过他、教过苏家、把秘密分成三块藏遍神州的女人。
她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反手握住老人冰凉的手指。
“先睡吧。”她说,“天亮了,我带你回家。”
苏正源的眼睛慢慢闭上,抓着她衣角的手松了,整个人陷进昏睡,呼吸虽弱,却平稳。
周卫国长出一口气,靠着银杏树坐下来,左腿伸直,疼得他额头冒汗,他却咧了咧嘴。
“嫂子,你刚才那一嗓子,把我都吼清醒了。”
沈清秋没接话,她守在老人身边,时不时探一下脉,调整一下针的角度。
贺坚捡起设备箱,没敢再开机,怕那报警声又把老人惊着。
天边泛起一点灰白的时候,苏正源的脉象总算稳到了能挪动的程度。
沈清秋把老人轻轻背起来,大白凑过来,伏低身子,她把老人小心地安置在虎背上,用绳子在大白脖颈和腹下绕了两圈,固定住,确保下山的颠簸不会把人甩下来。
“走慢一点。”她拍了拍大白的脑袋。
大白喉咙里咕噜一声,迈开步子,走得比平时稳了许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沈清秋背起帆布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千年银杏。
晨光里,方正华刻字的那片树皮,颜色正在变。
刻痕的边缘渗出更多的树汁,那些木屑被一层新的树皮一点一点托起来、推出去,那行“下次见面,我带第三碎片”的字迹,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模糊、淡去。
仿佛这棵活了千年的古树,也不愿在自己身上留下叛徒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