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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岭上方的天穹变化在一炷香之内便传遍了中元仙国西部所有的灵光感知节点。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太虚观布设在斩仙岭外围的观测阵盘。

那面巴掌大的青铜镜在阵盘中央猛地颤动起来，镜面上映出的斩仙岭天穹图像从铅灰色骤然变为银白色，镜面边缘的阵纹开始过载发热。

值守阵盘的年轻弟子被那股突然暴涨的灵压震得后退了两步，他来不及去摸传讯符，直接从蒲团上跳起来冲出了观测室的门。

消息从传讯符的灵光回路中飞向四面八方。

太虚观观主的面色在看到那道符文的瞬间便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只说了一个字：玉穹宫中敲响了从未使用过的紧急传讯钟，钟声的震动沿着玉质建筑的廊柱传递时在每一根柱面上都留下了细密的冰霜纹路。

青寰剑宗的太上长老正在闭关中的石门被值守弟子从外面叩响，他睁开眼时瞳中映出的屋顶倒影被一片银白色的光覆盖了。

听雪斋的弟子们在雪原上同时抬头，远方的天际线正被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地平线开始向上侵蚀，像是极光被压缩到了极限后炸开的颜色。

九霄殿的人来得最晚，可他们来的人最少也最精。叶倾霜的身影从虚空中无声踏出时，九霄殿暗金色的标志在她肩头微微闪烁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覆盖了半个天空的银白色仙域上，古神剑在她腰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对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共鸣。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人群中找了一个居高临下的岩位站定，安静地望着那道仙域的轮廓。

散修们来得更多也更乱。天阙城的坊市在半个时辰之内空了三分之一，街上所有抬头看见那片银白光芒的修士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狂奔。

有人御剑、有人骑灵兽、有人干脆用双腿在地面上全速奔跑，只为了赶在仙域消失之前亲眼看到那片传说中的景象。当他们赶到斩仙岭外围的高地上时，那片银白色的仙域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天际，没有任何要消散的迹象。

那是什么——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句，尾音被风拉长成了颤音。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抬头看，都在同一片银白光芒的笼罩下张着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斩仙岭上方的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城。白玉砌成的台阶从云端垂落九重，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流转生光的符文。

十二座城楼依次排列在仙域边缘，城楼上的飞檐兽脊清晰得连鳞片纹路都能看见。五座主殿坐落在中央，琉璃瓦的九彩光芒即使隔了数百里依然能让目力所及的修士眯起眼睛。

宫殿之间还有长廊连接、有灵池倒映着星光、有参天的银白色古树在殿宇之间伸展枝叶。整座仙域悬浮在铅灰色的天幕和浓雾之间，像是将一整片天界从虚空中切下来贴在了九嶷界的天空上。

天上白玉京……太虚观的一位长老喃喃道，他苍老的面容被银白光芒映得比平时年轻了几分，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行将老去的人忽然看见传说中的景象时才有的茫然，那是传说中的仙域……那是——

那是白无忧。他身侧另一位长老的声音更沉、更冷，像是一块冰被慢慢碾碎的声音，他施展出的领域。

银白色的仙域，十二城五重宫阙——登仙阶的古老记载中提到过。那是只有化仙境巅峰以上才能触碰的力量层级。白玉京领域。

青寰剑宗的弟子们挤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仰望着那片仙域，有人攥紧了剑柄、有人跪在了地上、有人只是在不停重复着原来如此。

沈清雪站在最前方，冰蓝色的剑袍在银白光芒的映照下变成了淡紫色。她的目光落在那片仙域中央某个人形的轮廓上，那个月白身影站在万尺高空的宫殿台阶前面，渺小得几乎看不见，可他的存在感却压得整片天穹都在为他让路。

太上长老说的那个人。沈清雪低声说，就是他。

散修们中有人在哭。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哭，只是当那片仙域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极深处涌了上来——

那些曾经被六个天骄踩在脚下、被卖作矿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矿坑中等待死亡的记忆，在看见那片属于白无忧的仙域时忽然全部翻涌了上来。

有人想起了矿坑深处垂死时抬头看见的那道剑痕，有人想起了从废墟中爬出来时听见的天骄死了的喊声，有人想起了许多年后依然横贯天际的那道细长裂口。

是他。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散修哑声说，当年救了我们所有人的那个人。他回来了。

更多的人却在分析战场本身。太虚观的几位阵修联手展开了一片观测法阵，将斩仙岭上空百里的灵波共振纳入感知范围。

他们看见了三层力量在仙域内部碰撞——银白色的仙域占据了绝对上风，覆盖了整片视野范围；

暗金色的碎片在仙域边缘挣扎闪烁，残余的气息中带着一种古老的、和九嶷界任何已知传承都不同的道韵；

深紫色的灵光从一处空间裂缝中渗出，那种灵光的品级让观测阵盘的指针同时转向了过载的尽头。

暗金色的是自在领域。一位阵修盯着阵盘上跳动的数据，声音越来越紧，那是在六大天骄中消失的那个——笑红尘。他回来了，而且他的修为——半步真仙。

深紫色那道呢？

阵修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阵盘上那道紫色灵光的波动频率，那组数字他只在太虚观最古老的典籍附录中见过一次。……真仙。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真正的真仙境。和白无忧交手的是一个真仙。

那些听见这句话的修士们同时朝后退了一步。真仙。对于九嶷界绝大多数修士来说，虚神境已经是难以企及的高峰，真神境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而真仙——那是在整个九嶷界所有典籍中都没有活着出现过的层次。

当一个真仙真的站在你头顶数万丈的高空中和人对战时，那种认知的颠覆感足以让人站在原地很长时间都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