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麒麟的第四蹄踏落了。
真仙的护体灵光在这一踏下彻底崩碎,他的身体从高空被踩入了斩仙岭的地面。暗金色的蹄印深入地底数百丈,将整片斩仙岭从中央位置压出了一道巨大的凹陷。
山脉断裂、岩层崩塌、那些残存的废墟和遗迹在那一踏之下全部化为了粉末。
斩仙岭原本起伏的轮廓在四息之内被夷为平地——不,不仅是平地,是一道凹陷下去的巨大盆地,盆地的边缘是整齐的断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把这片山区整个砸进了地壳里。
真仙躺在深坑的底部,浑身是血。深紫色的长袍碎裂了大半,露出的躯体上布满了被麒麟踏击震出的裂痕,那些裂痕中有深紫色的灵光在缓慢渗出又迅速消散。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重新睁开时那双眼中的光芒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他逆转了自己的时间。
他身上的裂痕开始愈合,血痕倒流回伤口、伤口收拢、碎裂的骨骼重新接合。不过数息之间,他回到了被麒麟踏击之前的全盛状态。
他从深坑中缓缓升起,重新悬停在半空中,深紫色的长袍以灵光凝聚恢复成完整的形态,面容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平静。
他看着白无忧,目光中有了一丝真正的认真。
你确实值得我动用全力。真仙说。他抬手在身侧虚空中一划,身后的宇宙深空裂开了数百道平行的缝隙。
每一道缝隙中都有一具黑色的铠甲轮廓在凝聚——那些战甲通体乌黑、没有任何光泽、像是将黑暗本身锻造成了盔甲的形状。数百具战甲在缝隙中成形之后同时踏出,每一具都如山岳般庞大,它们整齐列阵站在真仙身后,将半个斩仙岭废墟踏在脚下。
黑色战甲的阵列铺展开来,从真仙身后一直延伸到天穹的尽头,数不清的面孔覆盖在铁面之下,只有眼眶位置有暗红色的光芒在寂静燃烧。
白无忧看着那百位黑色战甲战士的法相,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的、准备好了一切该准备的东西的轻松。
他的双手从胸前放下,改为自然的垂落姿态,月白衣袍在风中轻轻翻卷着。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一缕极淡的、由无数金色丝线编织而成的光正在缓缓扩散开来。
斩仙诀·万龙朝圣。
金色的光从他脚下开始蔓延。不是灵光,不是真元,是一种更为本源的、像是法则本身在回应他召唤时发出的光潮。
那种光潮从他身上涌出的速度不快,可每一寸光潮接触到的空间都开始震颤、共鸣、从虚空中唤醒某种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存在。
龙。
第一头金色巨龙从光潮中探出龙首的时候,它的大小就足以让所有人屏住呼吸——它的头颅比麒麟的肩还要高,龙目中的金色火焰将整片天地照成了白昼。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它们从金色光潮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每一头的颜色都不相同——金、银、青、赤、玄、白、紫、碧、墨、鎏——它们的身躯在虚空中蜿蜒舒展,龙鳞反射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流动的彩色海洋。
一万头龙在白无忧身周盘旋、列阵、昂首朝天发出连绵的龙吟。那龙吟声汇聚成一片震天的合奏,从斩仙岭废墟传到天阙城、传到九霄殿、传到整个中元仙国、传到九嶷界的每一个角落。
观战的那些修士们早已开始逃跑了。银白仙域消失、麒麟踏天而至、万龙朝圣铺展开来——每一层力量的升级都在疯狂刷新着他们对的认知。
太虚观的阵修们在麒麟第一脚踏落时就卷起阵盘头也不回地朝南狂奔,玉穹宫和听雪斋的人跑得更快,青寰剑宗的弟子们在沈清雪的带领下撤出了至少一千里才敢回头看。
散修们逃散的方向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四面八方都有灵光的尾迹在慌张地闪烁。
没有一个人敢留在斩仙岭废墟的范围内,就连叶倾霜都将古神剑收回鞘中,身形融入了虚空朝九霄殿的方向退去了。
只有叶泠然站在原地没有跑。她站在白无忧将她传送落下的那片荒丘上,用青冥剑的剑鞘撑着地面,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万龙齐鸣的壮观景象。
她的耳膜被龙吟声震得嗡嗡作响,她的护体真元在万龙灵压的余波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一万头仙龙同时朝真仙的方向俯冲而去。
金色、银色、青色、赤色——万道色彩在空中交错成一道壮丽的弧线,如同一条由千百种颜色编织成的洪流从高空中倾泻而下。
真仙身后的百位黑色战甲战士举起了手中的暗色巨刃迎向那道洪流,可它们在那道万龙洪流面前像是被洪水冲垮的沙堡。第一排战甲被龙首撞碎,第二排被龙爪撕开,第三排被龙息焚烧殆尽。
真仙双手结印释放出深紫色的法则灵光试图抵抗,可万龙洪流的速度和力量超出了他单体的承受极限。他的法则灵光在洪流的冲击下迅速暗淡、碎裂、化为残片消散。
深紫色长袍在那道洪流中彻底碎裂了。真仙的身体从中间开始被万龙之力贯穿、撕扯、溶解。
他最后看向白无忧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得难以辨明的神色——像是震惊、像是释然。
然后他的身体在万龙的冲击中彻底消散了,形神俱灭,连一丝灵光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笑红尘在更远处的碎石堆中被万龙的余波扫中。
他的身体在那股力量中先是僵直了一瞬,然后从指尖开始化为飞灰、从飞灰化为虚无。
他最后的表情定格在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容上,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飘散成了细碎的暗色粉末,然后连粉末也消散在万龙引发的空间震颤中。
自在仙域最后一位天骄,在九嶷界的天空下被万龙朝圣的余波彻底抹去了存在。
万龙在完成冲击之后开始缓缓消散。金色光潮从龙躯上褪去,那些庞大的仙龙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淡去、隐入虚空,像是完成了使命后重新回归了沉睡。
斩仙岭废墟的天空中只剩下白无忧一个人悬站在半空,月白衣袍被万龙的余晖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万龙冲击开拓出的深渊——原本斩仙岭的位置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口,裂口边缘的岩层被万龙之力和麒麟踏击的能量灼烧得如同黑曜石般光滑。
化仙剑还握在他手中,剑身上的金纹已经暗淡了大半。
白无忧将剑收回鞘中,他的面色是那种本源燃烧过度后的苍白,他的眼角有细密的血丝,他的嘴唇微微干裂。可他还站着,还悬在半空中,还在呼吸。
叶泠然从荒丘上望着他的身影,看见他缓缓落向地面的姿态仍然保持着那种从容。
她想冲过去,想问他伤得重不重、本源还能不能恢复、要不要疗伤的药——可她的脚刚迈出一步,就看见白无忧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悬停在半空中,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探,一道细如发丝的灵光从宇宙深处的方向射来没入他的眉心。那道光的速度极快,快到叶泠然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便消失了。
白无忧的面色变化了。那种变化极其细微,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嘴角那种懒散的弧度收敛成了平直的线条。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那道灵光射来的方向——那是宇宙深处的某个方位——抬起了脚。
月白衣袍在夜风中翻卷着,他的身形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九嶷界的大气层之外高速掠去。
那道流光穿过云层、穿过大气、穿过九嶷界的天穹边界,朝着深空中的星辰之间飞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在星光的背景中化为一个细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叶泠然站在荒丘上仰着头。夜风从斩仙岭深渊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灼热的岩土气息和万龙散尽后的余温。
天空中的银白仙域、暗金色碎片、深紫色灵光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寻常的夜晚星空在头顶静静地闪烁。
白无忧离开的方向还有一丝极淡的银白色尾迹在缓慢消散,像是有人在天幕上用星光画了一道还没有干透的痕迹。
她一个人站在斩仙岭废墟的边缘,脚下是被削平了的荒丘,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裂口,头顶是恢复了宁静的夜空。青冥剑的剑鞘在她手中微微发着温热的亮光,像是一盏还没有熄灭的灯。
白无忧去了哪里,她不知道。那道从宇宙深处传来的传讯里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走得很急,连伤口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走了。那种急迫感让她的心口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