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高高举起了砍刀,刀身在洞内微弱的光线下,映出他扭曲而坚毅的面容,映出他眼中最后的光。
“嗬啊——!!!”
一声混合了无尽痛苦、决绝和某种解脱意味的怒吼,从陈达胸腔迸发!他双臂肌肉贲张,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将全身的重量、那病变带来的最后一丝蛮力、以及全部的灵魂重量,都压在了这一刀上,朝着自己左臂的肩关节上方,那异变与尚存人形的交界处,狠狠砍下!
“噗嗤——!!!”
刀锋深深嵌入皮肉,重重砍在骨骼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没有一刀两断。巨大的创口处,暗红色的、带着不祥色泽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陈达的胸口,染红了冰冷的岩壁,也染红了不远处林山等人瞬间被泪水模糊的眼眸。
“呃——!”陈达的身体因无法想象的剧痛而剧烈抽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几乎要碎裂。但他眼中那疯狂的赤红和清明的决绝,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支撑着他。
他没有拔刀。因为一刀,远远不够。
他松开左手(那支异变的手臂因为剧痛和重创,暂时失去了控制),用仅存的、完好的右手,死死握住砍刀的刀柄。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刀背上,同时右手开始疯狂地、来回地拉锯、下压、撬动!
“咯吱——咔嚓!嘎嘣——!!”
骨骼被强行劈开、锯断、撬裂的可怕声音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沉闷,一声比一声残酷,混合着筋肉被反复切割撕裂的湿滑闷响,在这死寂的山洞中,无比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也敲击在他们的灵魂上。
这不是一场干脆利落的处决。这是一场惨烈到极致、血腥到极致、痛苦到极致的自我凌迟!是陈达用最后的意志和力量,在与那侵蚀他身躯的邪恶、在与即将到来的非人命运,进行着最悲壮、最决绝的抗争!
鲜血如同泼洒般涌出,在他身下迅速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粘稠的暗红色血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气息急促而微弱,每一次拉动砍刀,都伴随着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一下,又一下……拉锯,下压,撬动……
“陈叔——!停下!求求你停下啊!”林山已经哭得几乎失声,瘫倒在地,徒劳地伸出手,却无法触及那正在用最惨烈方式告别的人。
吴磊死死抱住林山,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泪流满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别过头,不忍再看,却又强迫自己转回来,他要记住这一幕,记住陈达最后的牺牲。
猴子、石头和阿亮早已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巨大的悲痛和无能为力的绝望几乎将他们淹没。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彻底断裂分离的脆响,和一声筋腱被完全割断的闷响,那条已经完全不成人形、青黑皮肤下仿佛有东西蠕动、指甲乌黑尖锐、甚至比正常手臂粗大了一圈、此刻已血肉模糊、骨茬狰狞的断臂,在砍刀的反复劈砍、拉锯和撬压之下,彻底与陈达的躯体分离,“噗通”一声,掉落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就掉在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泊边缘。
那断臂掉落后,五指竟然还在剧烈地、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腐败,流出粘稠的黑水和暗黄色的脓液,散发出刺鼻的恶臭。仅仅几秒钟,那条手臂就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非活物的腐败状态,证明了其内在的、已然被彻底侵蚀的本质。
砍刀“当啷”一声,从陈达无力的右手中滑落,掉在血泊里,溅起几滴暗红的血珠。
陈达的身体晃了晃,背靠着岩壁,缓缓地、无力地滑坐下去,就坐在自己汹涌而出的血泊之中。他右肩处是一个巨大、狰狞、血肉模糊、骨茬外露、甚至能看到部分碎裂肩胛骨的恐怖创口,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依旧在汩汩地向外涌出,只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因为血,快要流干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嘴唇是毫无生气的灰白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那紫黑色的纹路因为大量失血和生命力的急速流逝,似乎停止了蔓延,甚至从脸上、脖颈上略有消退,但这绝非好转的迹象,而是生命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征兆。他眼中那疯狂的赤红和最后清明的决绝,如同燃尽的灰烬,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疲惫、虚弱,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已经涣散,无法聚焦,却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扫过瘫倒在地、泪流满面的林山,扫过紧握双拳、无声痛哭的吴磊,扫过跪在地上、悲痛欲绝的猴子、石头和阿亮。
他的嘴唇,灰白干裂,微微翕动着,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但所有人都看懂了,读懂了他最后的、无声的唇语:
“…走…”
“…活下…去…”
然后,他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目光落在掉落在不远处的、另一把更短、但刀尖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上。他的目光,在那把尖刀,和自己无法再移动分毫、微弱起伏的心口之间,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移动了一下。
最后,他那涣散的目光,定格在离他最近、已然魂飞天外、只剩本能哭泣的林山脸上。那目光里,有最后的嘱托,有无尽的歉意,有深深的眷恋,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
别让我……以怪物的模样……留在你们心里。
给我……最后的尊严。
接着,那最后一点微光,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靠着岩壁,头颅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只有胸口,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这具饱经摧残的躯体,还残留着最后一星生命之火。
洞内,死寂。
只有鲜血从创口滴落,汇入血泊的“滴答”声,轻微,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死寂的心上。
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那种诡异液体和断臂腐败带来的甜腥恶臭,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仇敌已全部伏诛。陈天雄、刘彪连同其爪牙,永远躺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但胜利的滋味,是如此的苦涩,如此的撕心裂肺,如此的……让人宁愿从未拥有。
陈达用自己的手臂,用自己最后的人性与意志,为他们斩断了最直接的病变威胁,清除了最后的仇敌。他选择了最惨烈、最痛苦的方式,完成了对这群年轻人的最后一次保护,最后一次教导,最后一次……告别,并将一个最为残酷、最为艰难的抉择,如同那把沾血的剔骨刀,冰冷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晨曦的光芒,终于完全穿透了藤蔓的缝隙和海雾,无私地、冰冷地照进这充满死亡、牺牲与无尽悲痛的洞穴。它照亮了仇敌冰冷的尸体,照亮了幸存者们脸上凝固的、混合着血泪的茫然与悲痛,照亮了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近黑的血泊,血泊中那把沉重的砍刀,和血泊边缘那截迅速腐败、散发出恶臭的恐怖断臂。
也照亮了陈达靠着岩壁、垂首而坐、浑身浴血、面色安详却了无生气的侧影。
以及,不远处地上,那把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刺眼光芒的……剔骨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