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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之井的震荡彻底平息,虚空不再破碎,反倒像一块被熨烫平整的深灰色绸缎,温顺地铺展在脚下。那些曾被魔神之力扭曲的破碎陆地、星辰残骸,此刻静静地悬浮着,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宁。
陈平站在井边,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缕灰气消散时的微凉触感。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口吞噬了魔神之心的深井,只是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古境的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硫磺与血腥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霁般的清冽。
“结束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啊,结束了。”赵无极走到他身侧,重剑“哐当”一声拄在身旁,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大师兄,此刻竟也忍不住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些踉跄,却坚定。石破天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地面是否冰凉,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想笑,却牵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痂,疼得“嘶”了一声,但那笑意怎么也止不住。厉无痕默默还剑入鞘,手指在剑镡上停留了片刻,向来冷峻的眉眼间,也染上了一层释然的倦色。叶清雪与云芷相互搀扶着走来,两人衣裙皆有破损,发丝凌乱,脸色苍白,但望向陈平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孤鸿落在最后,他靠着石壁,断臂处的冰霜已经融化了些许,渗出的血染红了布条。他看着陈平,那双总是盛满孤傲与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虚空中微弱的光,竟显得有些温和。
“混沌钟……果然在你身上。”孤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没有了之前的距离感,“难怪圣教视你为最大的变数。”
陈平转过身,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迎上众人的视线。他知道,这一路生死与共,有些秘密已无需再刻意隐瞒。“它选择了救我,也救了这方天地。”他摊开手掌,掌心一道淡淡的钟形印记若隐若现,“现在,它需要沉睡,我也一样。”
“是该好好睡一觉了。”石破天瓮声瓮气地接话,揉了揉酸胀的胳膊,“俺感觉现在能睡上个三天三夜!”
众人闻言,都不禁莞尔,紧绷的气氛彻底松缓下来。
“走吧。”陈平望向来时的那扇巨大骨门,“古境正在重塑,但出口未必稳定。我们得尽快离开。”
穿过归墟之门,重新踏上螺旋阶梯,每一步都比来时轻盈。虽然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神魂也疲惫不堪,但那种压在心头、令人窒息的阴霾已然散去。回程的路,不再黑暗死寂,阶梯两侧的石壁深处,似乎有微弱的新生在萌动。
回到魔兵冢时,景象已大不相同。那些狰狞的魔尸化为了一堆堆灰白的尘埃,冢内的阴森之气被一股温和的地脉灵气取代。赵无极之前堵截追兵的隘口,散落着圣教黑袍的碎片,再无活物。
走出冢口,天光倾泻而下。
陨星山的黑红色调正在褪去,山体表面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如同苔藓般的嫩绿灵光。天空不再是压抑的昏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澈的淡蓝色,几缕真实的、带着暖意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众人身上。
“看那边!”云芷指着山下。
原本被魔尸潮淹没的山麓,此刻竟开出了一片片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微风中摇曳。远处,被撕裂的大地裂缝正在缓缓合拢,涌出的不再是紫黑色的魔气,而是汩汩的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