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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界之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虚无。
聂寒山的魂体被钉在虚无正中,动弹不得,他看着那个青衣人影一步步走近,魂体的每一缕都在发抖。
“搜魂太粗暴,炼魂太痛苦。”方寒在他面前站定,语气平平,“你挑一个。”
聂寒山刚要开口求饶,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魂体天灵之上。
“可惜了,逗你的,你没得挑。”
魂道杀招,搜神夺魄。
聂寒山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毕生的记忆便如开闸的洪水,被人从头到尾犁了一遍。
……
方寒盘膝坐在虚无里,双目微闭,任由那三十年的记忆如河水般从神念中缓缓淌过。
他看得很快。
一百年前,聂寒山还是苗疆的一名散修,追一头重伤的冰狐追进雪原深处,误打误撞撞见了这道裂缝。
那时候,这里还没有白家寨,只有一道秘境的入口。
他胆子小,没敢深入,只是将其记在心里,打算以后探索。
谁知这一等,就等来了白家寨。
再后来,因为白家寨人数众多,他的修为也还没有突破蛊仙,便也只能忍着,直到后来熬成了蛊仙,也生生将白家寨都熬没了,才赶着分盟在此建立,他凭着修为一步步爬到盟主之位,也离这道裂缝越来越近,同时也能查看不少这些年来白家寨,以及正道联盟对这道秘境的探索信息。
不过,真正让他发疯的,是盟中藏书阁里半部残卷。
残卷上没有名字,只有寥寥几行古字,说的是三千年前曾有一位冰道大能在此地结庐,一坐七百年,羽化而去,心界封存,静候有缘人。
方寒的神念在这里停了一瞬。
残卷上那个古字他认得,不是等,是饲。
养饲的饲。
他没有深究,继续往下看。
聂寒山信了残卷的前半段。
他当了真,开始疯了一样查阅典籍,比对地势,他试过迁走石桌,石桌入土千丈,纹丝不动。
他试过火烧冰湖,三只五阶火蛊烧了一个月,冰面连一滴水都没淌过。
撞了十几年南墙之后,他终于断定冰湖之下藏着东西,而那方石桌,就是门。
门在冰上三尺之下。
冰湖冻死过挖寒髓的矿工,也冻死过他自己派下去探路的两名五阶亲信,六阶蛊仙的仙躯,甚至都在湖水里撑不过十息。
所以从某一天起,他不再让人下湖,而是寻遍北地,倾家荡产换了一方火道阵盘,从此每月三夜,雷打不动地下秘境熔冰。
三十年,一千多夜,一尺一寸地磨。
再往下,没有了。
聂寒山不知道湖下的大阵叫什么,不知道传承里有什么,更不知道那声心跳属于什么东西。
他甚至到死都没有想明白,自己熔了三十年,熔的到底是冰,还是自己的棺材板。
不过这些对方寒来说,已经够了。
够了的意思是,剩下的话,不用再说给死人了。
方寒缓缓睁开眼,五指收拢。
聂寒山的残魂发出最后一点无声的波动,被捏成一缕青烟,魂飞魄散,连轮回的路都一并堵死。
心界重归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