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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湖之畔,方寒睁眼起身,从聂寒山僵直的尸身上取过那方赤红阵盘,神念往里一扫。
阵盘里养着七只五阶火道蛊虫,三十年耗下来只剩最后三只,蛊身黯淡,灯火飘摇,像风里三粒火星。
只差三尺。
聂寒山那个蠢货,差的就是最后这三尺,火蛊就烧干了。
方寒拎着阵盘看了看冰面。
赤色甬道从湖缘延伸出去,丈许长,尽头三尺之外,石桌静静立着,桌上的积雪一寸不化。
他屈指一弹,幻形蛊的微光闪过周身,转眼化作聂寒山的模样,冰蓝锦袍,清癯面容,连下颌那缕胡须都分毫不差。
然后他缓缓盘膝坐下,托着阵盘,一副替亡人完成遗愿的孝子贤孙模样,开始熔这最后三尺。
赤色甬道一寸一寸,缓缓向着湖心爬去。
冰湖深处的心跳,随着甬道的逼近,一声比一声清晰。
咚。
咚。
咚。
那心跳很怪。
每一声响起,湖面上的阵纹便跟着亮一分,湖底有东西在呼吸,每吸一口气,整座大阵便醒一分。
方寒一边往阵盘里渡着仙元,一边分出一缕神念沉入湖底,神念刚探下去百丈,就被一层无形的寒意弹了回来。
弹回来的神念上,结了一层细霜。
他挑了挑眉,把那点霜捏碎在指间,霜屑入指即化,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律动,与他自己的心跳错开半拍,又慢慢合上。
它在试探他,或者说,在记他。
“记吧。”方寒淡淡道,“记住这张脸,待会儿要打的。”
他缓缓垂下眼,三只濒死的五阶火蛊得了七阶仙元浇灌,蛊身重新亮起,火光陡涨三尺。
当然,这不是起死为生,实际上只是用仙力激发了蛊虫的最后潜能而已,强行为其灌输了一丝火道法则。
此时,当最后一尺冰层融化的时候,整座冰湖,忽然安静了。
心跳停了。
紧接着,湖心传来一声很轻、很缓的裂响。
咔。
方寒缓缓抬眼。
石桌周围的冰面缓缓裂开了第一道缝,幽蓝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冰面在自己发光。
第二道、第三道裂缝跟着亮起,眨眼之间,整座冰湖的冰面上爬满了纵横交错的阵纹,蓝光大盛,照得头顶倒悬的冰晶剑林纤毫毕现。
湖水不再像湖水。
方寒眯起眼。
那底下根本没有什么水,是一层叠一层的冰镜,冰镜之下还压着冰镜,不知叠了几千几百层,每一层里都封着流转的蓝光,如万川归海,齐齐向着湖心汇去。
大阵显形了。
无数冰蓝色的光纹从湖面升起,在半空织成一座倒扣的巨笼,笼壁之上,九道粗大的冰纹锁链垂落,钉入湖缘九方。
冰笼合拢的刹那,一股寒意兜头罩下。
那已经不能以冷论,是一股意志,一个宣告,就像是在说,此湖之内,皆为牢狱一样。
见到这一幕,方寒的心中就有数了。
九幽冰狱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