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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毒物到底是老毒物,扫了一眼地势,掐指一算,直接把主意打到了山神祭上。
方寒远远看着峒中营地进进出出,看着那个山民向导被提进麻蚩的蛊屋蛊帐,再被放出来时,眼神已经空了,嘴里只会反复念一句话。
“祭日提前……祭日提前……”
方寒看得分明,那是中了惑心一类的蛊。
麻蚩要让这向导回寨传话,把黑竹寨的十年大祭,提前到月亏之前。
“老毒物,比我还急。”方寒心里给麻蚩记了一笔。
急了好。急了的刀,才舍得往石头上砍。
五日后,黑水溪源头。
月亏前夜,天上一丝月光都没有。
老祭台是整块山岩凿出来的,台上青苔斑驳,台下黑水无声。
黑竹寨的祭队摸着黑到了,三十几号人,抬着三头牛、六头羊,还有一对被绳子捆着手脚的童男女。
寨老举着火把,念祭词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祭台四周的林子里,隐着十二峒的人。
方寒隐得比他们更深。
他此刻趴在祭台正下方三丈的地底,周身裹着一层宇道之力,把自己折进了地脉的褶皱里。
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能看清祭台,能看清林子,麻蚩的蛊屋蛊帐立在谷口高地上,也在他的眼皮底下。
祭词念完,寨老一挥手,三牲抬上祭台。
黑水溪的源头,水面先是纹丝不动,随后,整个地界轻轻地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溪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越冒越急,水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
祭队的人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那两个童男女倒在水边,吓得连哭都忘了。
地底的动静越来越大,山岩在呻吟,地脉在改道。
方寒贴着地皮,能清晰地“听”到一头巨兽的心跳,一下,一下,沉得像有人在地下擂鼓。
七丈外的岩层裂开,一颗硕大的头颅缓缓顶了上来。
兕。
形如巨犀,通体土黄,体表的褶皱里嵌着千年山岩和暗金色的矿石纹路,头颅正中一根独角,独角上天然铭着九道山岳状的纹路,纹路流转,整座峡谷的地气都在随之起伏。
它每呼吸一次,鼻孔里喷出的就不是气,是黏稠的六阶蛊材地髓浆液。
六阶荒兽,负山兕。
它睁开眼,浑黄的眼珠扫过跪了一地的祭品和山民,又缓缓闭上,张嘴去够水边的那三头牛。
就是现在。
谷口高地上,麻蚩的蛊帐炸了。
枯瘦老者冲天而起,人在半空,九只蛊虫已从袖口飞出,蛊虫在半空首尾相衔,结成一环。
“盘王九变,地覆变!”
一掌拍下,方圆十里的地面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整个掀起,祭台、溪水、黑竹寨的祭队,连人带牲口全部掀飞。
负山兕的盛宴被打断,一声咆哮震得山谷嗡嗡作响,独角上的九道纹路齐齐亮起。
负山仙蛊。
方寒在地底眯起了眼睛。
兕的身躯猛然膨胀,背脊上的山岩寸寸崩裂,一座百丈山岳的虚影在它背后拔地而起,压得整片地肺沟的地气瞬间凝滞。
麻蚩掀起的地覆之势,撞上那座山岳虚影,像浪头撞在礁石上,轰然溃散,枯瘦老者被反震之力掀得倒飞百丈,半空中连换三个身形才堪堪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