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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麻蚩堪堪立住。
老毒物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那头兕,而是催动蛊虫,周身三寸之内瞬间叠了五层护身手段。
他斗法几百年,养出来的本能告诉他,方才那一下不对劲,那头畜生的岳影里,有一层他看不透的东西。
兕没给他细想的工夫。
“负山”立起,百丈岳影压得整条地肺沟抬不起头。
麻蚩身形一晃,人已退到谷口高地,枯手一挥,那顶黑沉沉的蛊帐轰然解体。
千百只蛊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结出一座八角蛊屋,屋脊、檐角、门窗,无一不是蛊虫堆叠咬合。
蛊屋当空罩下,把负山兕连同半座峡谷扣进了屋里。
蛊屋之内,毒瘴如潮。
兕的咆哮陡然变了调。
屋壁任它怎么撞都纹丝不动,毒瘴却无孔不入,顺着它的口鼻、顺着它背脊上皲裂的岩缝往里钻。
“好一个麻蚩。”
地底三丈,方寒看得点头。
老毒物打得极有章法,他不跟荒兽拼力气,拿蛊屋耗它,耗到毒入脏腑,力气泄尽,再剖腹取蛊。
六阶荒兽肉身再横,中了六阶蛊仙备了几十年的仙蛊之毒,也撑不过三日。
可惜,麻蚩算错了一件事。
这头兕的窝,在地肺。
蛊屋罩得住它的身,罩不住它的退路。
蛊屋罩落不到一炷香,负山兕忽然不撞了。
它四蹄下沉,庞大的身躯向着地底一寸一寸地沉,沉得又稳又急,像一块烧红的铁块沉进冰水。
“拦住它!”
麻蚩的嘶吼响彻峡谷。
千百只结屋的蛊虫疯了一样往地里钻,追着兕的四肢撕咬,撕下大块大块的土黄皮肉。
兕吃痛,独角上的九道纹路亮到极致。
地面裂了。
整条峡谷的地脉在那一瞬间翻了个身,地髓浆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百丈高的浆柱冲垮了蛊屋的一角,千百只蛊虫在浆液里烧成灰烬。
麻蚩惨叫一声,蛊屋的核心仙蛊与他心血相连,屋破一角,他七窍当场渗出血来。
老毒物到底是成名的六阶蛊仙,吐血的同时,还分出一缕神念贴着地皮扫了一圈。
这缕神念扫得很慢,很细,从谷口到祭台,从祭台到溪底,最后贴着地脉的褶皱,从方寒藏身之处三尺之外,擦了过去。
方寒没有动。
他把呼吸、心跳、仙元的流转,一并压进了地脉起伏的节拍里。
地脉翻一次身,他的心就跳一下,地脉喘一口气,他的血就流一寸。
三尺之外那缕神念来来回回犁了三遍,犁走的只有岩浆的热和凶兽的腥。
麻蚩收回了神念。
不是他疏忽,是今夜这座峡谷里,值得他提防的东西太多了,而“地底三丈还藏着一个人”这个选项,从头到尾就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
“地肺喷浆。”
方寒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等兕的破绽,是等麻蚩的破绽。
等这位六阶蛊仙全部心神都拴在蛊屋与兕身上,等方圆十里每一寸感知都被地脉翻身的巨响灌满,等所有人都仰着头看那场岩浆的黑瀑。
无相手从地脉的褶皱里探了出去。
没有光,没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