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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巨掌在进入现世的前一瞬,被宇道之力折了三折,从“伸出去”变成了“本来就在那里”。
这是无相手最本分的用法,这门杀招从创出那天起就不是用来对攻的,它就是一门偷盗的杀招,堂堂正正的偷盗。
正面硬碰,它连六阶蛊仙的护体蛊罩都很难撕开,可论起取物,宇道折距,隔空摘星,七阶之下,没人看得见它出手。
何况它摘的不是麻蚩,不是蛊屋,是一头畜生腹中的蛊。
兕的全部感知都铺在地脉上。
它正把身与大地相合,心神系于遁逃,腹中那方寸之地,是它今夜唯一不设防的地方。
无相手贴着它胃囊的褶皱滑进去,五指虚握,握住了那枚与血脉长在一处的负山仙蛊。
仙蛊有灵,离体的前一刻,它本能地一颤,要勾连兽躯示警。
方寒早等着这一颤,直接摘取。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土黄的仙蛊离了兽腹,落入无相手的掌心。
兽血不沾,地气不引,连兕腹中翻涌的胃酸都没来得及溅上一滴。
从头到尾,一息出头。
方寒收回无相手,顺着来路退进地脉褶皱,收拢丝线,抚平褶皱,把自己重新折回“不存在”的状态。
地面之上,岩浆的黑瀑还在喷,麻蚩的嘶吼还在响,那头六阶荒兽还在朝着地底下沉。
没有任何人、任何蛊、任何一缕神念,碰到过他的一根头发。
……
最先察觉不对的自然是兕。
它正沉到一半,身躯忽然僵住了。
背上百丈岳影无声溃散,像一座山被人从内部抽掉了主梁。
兕发出一声完全不似兽类的哀鸣,庞大身躯里那股撑了它几百年的“沉”,没了。
它慌乱地内视,内视的结果是恐惧:腹中空空。
空了。
那只从它出生就在、与它血脉相生、长成了它半身道行的仙蛊,没了。
没有撕裂,没有搏斗,没有毒,没有咒,就是没了,像它从来没有拥有过。
这头在地肺里横行了几百年的六阶荒兽,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怕。
它再顾不得身后的人,再顾不得一身的撕咬伤和蛊毒,拼了命地往地底沉,土黄的身影消失在裂缝深处,只留下一路仓皇的地动。
谷口高地上,麻蚩愣住了。
老毒物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头兕岳影骤散,看着它哀鸣遁地,看着它连头都不回。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畜生跑了?它不要命了?中了他的蛊毒还强行遁地,这是自绝于地肺。
第二个念头紧跟着上来,把他的五脏六腑一起冻住了。
他飞快催动一只感应类蛊虫。
感应是空的。
麻蚩的眼珠子一点一点瞪圆。
“空了?”
他的声音劈了叉。
“仙蛊……空了?!”
前后不过几息。
上一刻,那枚仙蛊的纹路还在他神念里明晃晃地转,山岳纹路,九道棱线,错不了,那就是峒主等了四十年的东西。
下一刻,没了,不是被夺走的动静,不是被毁掉的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