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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程盯着,蛊屋罩着,地脉的每一次起伏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方圆十里,没有第二个人出手,没有第二只蛊虫的气息。
谁?
什么时候?
麻蚩把神念开到了极致,一寸一寸犁过整条峡谷。
祭台的残骸,烧塌的蛊屋灰烬,喷浆凝成的黑石,逃光的祭队,尸首,血迹,兽毛。
每一粒尘土他都碾过去看了。
一无所获。
连那头兕遁地时刮下来的石屑都看得一清二楚,唯独“取蛊的人”这四个字,干干净净,像从来不存在。
冷汗从麻蚩的后脊一层一层往上爬。
他活了几百年,盘王峒的峒老,苗疆叫得响名号的六阶蛊仙,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今夜这个不一样,能在一头六阶荒兽腹中摘蛊,能在他麻蚩的眼皮底下取物,能做得这么干净,这么无声无息……
七阶。
至少是七阶。
而且不是寻常七阶,寻常七阶蛊仙路过,他麻蚩未必发现不了踪迹,对方既然连痕迹都懒得留,那就是根本没把他这号人算进“需要提防”的名单里。
这个念头一冒头,麻蚩忽然觉得脖子发凉,他抬起枯手,摸了摸自己的咽喉。
对方若要杀他,需要费什么事么?
不需要。
七阶对六阶,一个大境界的鸿沟,碾死他跟碾死一只蛊虫差不多,他此刻蛊屋破了一角,心血两伤,七窍的血都没擦干,对方方才若是顺手给他一掌,他连遗言都来不及留。
可对方没动手。
人家只是来取东西的,取完了,走了,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麻蚩没有立刻走。
他把幸存的三个峒中弟子拎到眼前,一个一个问,问的话也只有一句,就是方才瞧见什么了。
三个弟子面无人色。
年纪最小的那个说,他就看见岩浆喷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年长些的那个想了想,说好像有一阵风从脸上过去,冷了一下,别的没有,第三个最机灵,犹豫了半天,说自己恍惚瞧见谷口有个人影,一晃就没了。
麻蚩盯着第三个弟子看了很久。
人影,一晃就没了。
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信了,就是有个七阶之上的大人物,大摇大摆从他眼前走过去,顺手取走了仙蛊,不信,那仙蛊是自己长腿跑的。
两个答案,一样瘆人。
他一挥手,把三个弟子也卷进遁光里。
这几个活口他得带回峒里去,他们的口供,是他今夜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
走之前,麻蚩站在原地,朝着空无一人的峡谷,端端正正拱了拱手。
“不知是哪位前辈路过。”他的声音又干又涩,“盘王峒麻蚩,谢前辈不杀之恩。”
峡谷寂静,只有岩浆冷凝的滋滋声。
没有人应答。
麻蚩直起身,脸色灰败。
他一挥袖,收了场中还能回收的蛊虫残躯,化作一道遁光,走得比来时快了十倍。
还有一笔账压在他心口,比那个看不见的七阶更沉。
仙蛊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