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峒主等这枚仙蛊炼蛊屋,等了四十年。
四十年前峒主就开始备料,蛊屋的图样改了十一稿,就差这一枚镇屋的仙蛊。
如今东西在他麻蚩眼皮底下被人摘走,他连贼的影子都没摸着。
回峒之后怎么回话?
麻蚩在遁光里把说辞翻来覆去想了十几遍,每一遍说到“对方是谁”这一句,都是同一个词。
不明。
堂堂盘王峒,被人从锅里捞走了肉,守着锅的人连锅都没看着。
这话说出去,苗疆的同道能笑上十年,十二峒同气连枝,盘王峒丢这么大的脸,其余十一峒会怎么“帮衬”,他闭着眼都想得出来。
可再难受,他也只能咽着。
查?拿什么查?连对方是男是女、用的是哪道流派都不知道,只知道对方“大概在七阶以上”。
这个境界往上数,整个苗疆才有几个?一个一个查过去,查到哪个头上,都是给盘王峒招灭门之祸。
这笔债,十二峒只能烂在肚子里。
遁光里,麻蚩越想越是心惊,又越想越是“庆幸”,他摸了摸脖子,第二次。
今夜能捡回一条命,是那位不知名的大人物,不屑于多看他一眼。
……
百里之外,一座无名山梁上。
方寒负手立在树影里,看着天边那道灰蒙蒙的遁光亡命般远去,一直到它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杀麻蚩,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七阶对六阶,一个大境界压着,正面碾过去,麻蚩那五层护身手段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方才他若是动了杀心,地肺沟里现在就是两具尸体,人不知鬼不觉,十二峒查到天边也查不到他头上来。
可他终究没有动手。
账不是这么算的。
杀一个麻蚩,容易,麻蚩死了,十二峒就是另一番动静了。
一位峒老陨落在十万大山,盘王峒倾巢而出,十一峒帮拳,苗疆的蛊仙圈子会被翻个底朝天。
六阶蛊仙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死一个,超级势力必然追查到底,查到查不动为止。
而仙蛊丢了,是另一笔账。
贼无影,贼无名,贼在七阶之上,这个案子,十二峒连立案都不知道往哪儿立,这口恶气,他们只能咽下去,或者撒在那头逃进地肺的兕身上。
毕竟一头失了仙蛊的六阶荒兽,正好够他们出一口气。
方寒要的是仙蛊,不是仇恨,为了省一次后患无穷的风险,放弃一桩随手可得的杀业,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赚的。
“还算知趣。”
他最后看了一眼遁光消失的方向,转身,一步跨出,人已到了三百里外。
该办正事了。
两百里外,一座孤峰。
方寒以君子不器蛊在峰腰凿出一座洞府,石门封死,又以冰道法则在洞口凝了一层与山岩同色的玄冰。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面再寻常不过的绝壁。
洞中方丈之地,他一坐,就是九日。
心界里,负山仙蛊被单独封在一角。
这枚仙蛊自摘出来那天起就没有安分过,土黄的蛊身一明一暗,九道山岳纹路轮番亮起,每一次亮起,都在本能地勾连地脉,想回到大山里去,回到它住了几百年的兽腹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