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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寒抬手,无相手一探一收,野兽的心脉无声而断,尸身软软地栽进泥里。
他本来已经准备走了。
尸身栽下去的三息之后,他停住了脚。
那头麂子的尸体上,飘起了一缕灰白色的气。
气在尸身上盘旋了一圈,凝成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通体灰白,翅膀薄得几乎透明,蛊身一明一暗,像一声没叹出来的气。
哀亡蛊。
方寒盯着它看了两息,以无相手摄过来,神念一扫,眼睛眯了起来。
蛊是好蛊。
这一缕蛊身里,裹着一丝极其纯粹的哀意,纯粹得不像话,像是从千千万万声叹息里熬出来的一滴。
更难得的是,这丝哀意是“活”的,一入手,就往他的识海里钻,被他道心一挡,才安分下来。
他把蛊虫按在眉心,炼化了一小半。
一股凉意顺着眉心淌进识海。方寒站在原地,等那阵凉意化开。
凉意化开之后,他“尝”到了一点东西。
说不上来的滋味,不是苦,不是涩,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走到一间熟悉的屋子门口,才想起来屋主已经没了。
就这一小口,他对哀情的体悟,涨了肉眼可见的一丝。
方寒睁开眼。
成了,这座山不光有门槛,山还给闯关的人备了干粮。
野兽死在这片地界,哀意凝蛊,炼之如饮哀,外头的人没有路引进不来,进来了也未必敢这么杀,杀了也未必识货,识货了也未必舍得就地炼化。
条条门槛,都拦不住一个正好什么都占了的人。
“天道留门,又留饭。”方寒捏着那只哀亡蛊,笑了一声,“那就别浪费了。”
他俯身,把麂子尸身翻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诞生的位置,又起身,往雾里走。
半个时辰后,第二头野兽死在他手里,这一头是四阶野兽,死透之后,诞生的哀亡蛊大了一圈,蛊身里的哀意也浓了一倍。
两具尸身,两个蛊,他又验证了三条规矩。
第一,蛊是死了才生的,活得再久不长蛊,第二,死在外圈的不长蛊,必须是哀意足够浓的地界,他特意退到溪沟外杀了一头做对照,那头尸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生出来。
第三,蛊的品阶跟着死者走,野兽出什么阶的蛊,全看它活着的时候是什么阶。
第三天傍晚,第一头兽王死在他手里,是头五阶的独眼豺王,肋下养着一只噬声蛊。
豺王倒地之后诞生的哀亡蛊,灰白的蛊身上浮起了一道极淡的纹路,纹路像一张哭丧的脸。
炼化之后那一口“哀”,比方寒前三天炼的总和还重,重得他道心都为之一颤,识海里那间“搬空了的屋子”,忽然有了一件家具。
他站在尸身旁边,默默算了一笔账。
按这个涨法,一头五阶兽王的哀亡蛊抵得上百头低阶野兽。
他要攒够叩门的哀情,差着十万八千里,因此光靠等兽群上门,太慢,得往深处推,越快越好,越深的地方兽越密,品阶越高,兽王成群。
拿定主意之后,他把那头豺王的噬声蛊也收了。
兽王的五阶蛊他用不上,收着换蛊材也是好的,雁过拔毛。
再往深处,兽就多了。
第四日,方寒不再走了。
他挑了一处雾气最重的谷地,谷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缺口,是方圆几十里兽群往来的必经之地。
他在谷地中央的矮崖上盘膝坐下,无相手分化出九只灰白巨掌,隐入四周的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