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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前世红烧肉的肥美,再对比眼前这群在秽土中挣扎的生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想搞“精养”
?太奢侈了。
百姓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百亩良田尚且吃不饱,哪有余力割草喂猪?强求不得。
“醒了?”
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赵彻抬头,撞进嬴政深邃的眼眸里。
这位千古一帝似乎早已察觉他的窘迫,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他还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脸颊,随即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如同家常便饭:“去吧,回去洗漱干净。”
那股尴尬劲儿终于散去大半。
赵彻松了口气,不敢再多留,起身整理衣冠,恭敬行礼后悄然退下。
他知道,陛下今日政务缠身,断无闲暇顾及其他琐事。
待赵彻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大殿内的空气重新凝固。
嬴政靠在床头,目光投向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竹简,神色逐渐凝重。
两个棘手的问题,正像两座大山般横亘在他面前。
其一,便是书籍刊印之事。
名义上是整理秦室藏书,实则是一场浩大的文化工程。
然而,天下典籍汗牛充栋,其中不少冷门孤本甚至涉及禁讳,根本不可能全盘托出。
即便是将作少府与隐宫之人联手,anpower也仅如沧海一粟,面对百万待哺的士子,更是杯水车薪。
选什么书?印多少?如何取舍?每一处细节,都需亲自定夺。
其二,则是巡游天下的大计。
疆域辽阔,民情复杂,这一趟巡行绝非简单的走马观花,而是一次对帝国根基的重新丈量。
基本章程,必须出自他的手笔,不容半分差错。
破晓的寒光刺透咸阳宫的琉璃瓦,赵彻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只留下一地清冷的霜气。
始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容隐在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阶下群臣。
今日朝会,议题只有一个——巡狩天下。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上一次皇帝驾出咸阳,已是九年前的事。
天子久居深宫,虽显尊贵,却也让关中的权力结构趋于固化,朝野上下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如今突然要再次远行,难免让人心生揣测。
冯去疾越众而出,稽首行礼,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陛下,天下一统未久,根基尚浅。
陛下亲率六军巡游四方,劳民伤财且不说,只怕中枢空虚,生变丛生啊。”
这话看似忠恳,实则试探。
所有大臣都在等一个答案:皇帝究竟为何此时离京?
嬴政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近日在咸阳试行市井摊贩之制,民间反响热烈。
朕观之,大秦禁商已久,百姓置办日用艰难,此举可活民间经济,故欲推行于天下。”
朝堂上一片死寂。
冯去疾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甚至是一丝荒谬感。
他在心里冷笑:这难道不是脱裤子放屁?关中地界,皇权铁腕之下,商业自然受限;但这招数放到关外那些盘根错节的六国旧贵之地,岂能奏效?那里本就是法外之地,走私贸易根深蒂固,所谓的“地摊经济”
不过是隔靴搔痒。
然而,站在冯去疾身侧的王绾,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盯着高座上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随即用力扯了扯冯去疾的衣袖,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质疑。
冯去疾一愣,顺着王绾震惊的目光抬头望去,脑海中灵光一闪,背后的冷汗瞬间渗出。
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繁荣经济,更不是多此一举。
这是雷霆手段的前奏!
始皇帝深知,大秦国力虽盛,却无力像管控关中那样彻底斩断关外的商业脉络。
与其让六国余孽暗中积蓄财富、壮大势力,不如以“合法经营”
为名,行“吸血绞杀”
之实。
一旦地摊经济全面铺开,配合皇帝亲临各地的威压,官方渠道将彻底挤压私商的生存空间。
这不仅是经济战,更是政治清洗。
凡是响应号召者,便是顺民,可留;凡是暗中或继续走私者,便是与朝廷为敌,必除。
更别提,这场盛大的巡游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敛财盛宴。
嬴政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看到了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算计着他的旧贵族们。
他在警告所有人:该收手的赶紧收手,别以为自己是老秦人就能豁免。
在这套新的游戏规则面前,没有人是例外。
冯去疾咽了口唾沫,原本到了嘴边的反对意见硬生生吞回肚子里。
他看懂了,皇帝这不是在问他们意见,而是在下达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