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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贸易的禁令虽如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但大秦律法的铁腕却从未松动。

嬴政此举，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表面上看，他像是随手甩出一块让六国余孽垂涎的地摊经济肥肉，实则这肉对于关中贵族而言或许诱人，对于关外势力来说，恐怕连鸡肋都算不上——因为那是带血的饵。

杀意，已昭然若揭。

冯去疾心头猛地一紧，随即长叹一声，那气息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险！若是再迟钝半分，便是万劫不复。

“臣，明白了。”

冯去疾躬身下拜，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

嬴政目光扫过堂下，眼神深邃如潭：“都明白了？”

群臣齐刷刷跪倒，声浪整齐划一：“臣等明了！”

心领神会是一回事，敢不敢动手是另一回事。

嬴政心里跟明镜似的，关外生意的利润足以让人疯狂。

但只要谁的爪子敢再试探性地伸出去，他不介意直接斩断那只手，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大秦的规矩。

“既如此，便拟个章程出来。”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内侍将早已备好的奏折分发给三公九卿，“一个月后，朕要出关巡狩。”

与此同时，朝野上下关于此次大巡天下的暗流已经涌动。

史书不会告诉你，凡是智商在线的，都不会天真地以为臣子全是忠犬。

那些真把下属当赤胆忠心之人的皇帝，大多成了之君或傀儡。

朝堂之上，皆是老狐狸。

除了冯去疾刚才那一瞬的恍惚险些误判局势，其余人等瞬间就悟透了其中的深意：始皇帝要大巡天下，这是裸的政治清洗信号。

任何违规的商业触角，都将迎来雷霆般的打击。

否则，何至于劳师动众，亲自巡视六国故地？

消息一经坐实，百官们便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

留在咸阳，绝非上策。

始皇帝的行宫即是移动的朝堂，政务处理全程随行。

所谓的“监国”

，不过是某些人心底的妄想。

待在京城，一年难见天子一面，无功无过尚可保平安，一旦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相反，能随驾出巡，在陛下身边刷脸熟、表忠心，才是此时最稳妥的上位之路。

在这波洗牌中，蒙毅已是钦定的行程总设计师，故而气定神闲，稳如泰山。

左丞相李斯虽不及蒙毅得宠，但凭借位高权重及统领百官的身份，即便名额未完全敲定，也已是板上钉钉的核心班底。

至于其他尚未落定的位置，朝堂内外早已是一片腥风血雨，各方势力争得头破血流，只为在那辆移动的行宫里占据一席之地。

咸阳城内的暗流，终究是绕不开一个“留守”

二字。

既然始皇帝要出巡，中枢权力真空期的代理者人选，便成了朝堂之上最诱人的肥肉。

为何不能是旁人？这句话背后，藏着多少双窥伺的眼睛，只有身在其中者心知肚明。

蒙毅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家门时，日头已偏西。

这一整天，他在金銮殿上见识了一场堪称荒诞的群像剧。

那些平日里自诩清流的公卿大夫，此刻为了在面前混个脸熟、争得那虚悬不定的“监国”

名头，手段之低劣，简直令人咋舌。

厅堂内，老父蒙武正慵懒地靠在榻上，神色间透着少有的轻松惬意。

这笑容并非无来由。

自从确认了那个备受始皇帝宠幸的赵彻，竟是自家小公子之后，蒙武的心病便去了一大半。

只是遗憾的是，王家那位王翦老儿运气实在好得过分，将赵彻护得严严实实。

蒙武虽贵为将军，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天天往亲家那里钻，这份亲近之意，终究是隔了一层纱。

“回来了？”

蒙武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儿子略显憔悴的脸上，“瞧你这副模样，可是被那些老狐狸折腾得不轻？”

蒙毅解下佩剑，随手挂在架子上，苦笑一声：“不过是看了一场闹剧罢了。”

朝堂之事，向来如此。

只要不涉及根本利益，底下人可以扯皮十年八年；可一旦触及核心权力，哪怕是一星半点的变动，都能引发腥风血雨。

最终的结果，还得由他和李斯梳理清楚，再由那位千古一帝亲手定夺。

这群人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急着把手里的私产变现收回，生怕出巡期间生变；一边又在朝会上绞尽脑汁，只为争取那片刻的露脸机会。

相较之下，蒙家倒是清净。

他们家底殷实，从未涉足走私这类见不得光的勾当，且行事端正，这才是能被始皇帝托付重任的根本原因。

蒙武向来看不起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在他看来，哪怕是不太守规矩的王翦，也比这满朝衣冠楚楚的伪君子强上百倍。

“怎么？又在抱怨朝堂？”

蒙武挑眉问道。

“朝堂如戏台，台上光鲜亮丽，台下却是屠猪贩狗般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