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主峰很高,高得像是要捅破天上的云层。
对杂役院的弟子来说,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仙境,可望而不可即。
通往主峰的,是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白玉石阶。
寻常弟子上来,都得御气飞行,而那个执法堂弟子,显然没有等他的意思,自顾自地拾级而上,身形快得像一道青烟。
徐长青被远远甩在后面,只能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爬。
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才爬了不到一百阶,他就已经气喘如牛,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着火的棉花,又干又疼。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黏糊糊的,混着灰尘的味道,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他妈的,这就是来自上位者的下马威吗?
不让他御剑,甚至不给个代步的法器,就让他这么赤裸裸地用双腿丈量这阶级的差距。
每多爬一步,都像是在他脸上多扇一耳光,提醒着他杂役的身份是多么卑微。
终于,当他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只是两根机械运动的木棍时,那座巍峨雄伟、仿佛矗立在云端的议事大殿,总算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殿门前,那个执法堂弟子早已等得不耐烦,抱着剑,一脸“你再慢点我就要拔剑了”的表情。
徐长青没空理他,他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他一边喘,一边飞快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和表情,将那副因为剧烈运动而扭曲的脸,重新调整回“惶恐中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标准模式。
“进去吧,宗主在里面等你。”执法堂弟子冷哼一声,侧身让开了路。
徐长青低着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最后几级台阶,然后像个被吓坏了的鹌鹑,小心翼翼地挪进了那座能容纳上千人的宏伟殿堂。
大殿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高高的穹顶上镶嵌着巨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是用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玉石铺就,光可鉴人,徐长青甚至能从倒影里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他不敢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下。
大殿正上方,一张宽大的白玉宝座上,端坐着一个身穿云纹白袍的中年人。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癯,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双目微阖,气息缥缈,既像个教书育人的老夫子,又像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利剑。
这就是玄霜宗宗主,云天河。
徐长青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
“杂役弟子徐长青,拜见宗主!”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紧张和疲惫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与颤抖。
大殿里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徐长青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温和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看透。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丹田里那缕灰烬火种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伪装成一潭死水。
内心疯狂吐槽:看什么看,再看你也就是个被伪神蒙蔽的中年大叔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温和的声音终于响起,像是从云端飘来。
“起来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宗主!”徐长青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依旧弓着身子,头都不敢抬。
“周明轩的死,丹堂的覆灭,你怎么看?”云天河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来了!
徐长青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戏开始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瞬间进入了奥斯卡影帝模式。
“回……回宗主,弟子……弟子不知。”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弟子只是个扫地的,那晚……那晚天降神雷,弟子被吓得躲在床底下,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漏洞百出,却完美符合一个底层杂役在巨大惊吓后的真实反应。
云天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可是我听说,周明轩自爆前,是你献上了一份丹方?”
“啊?”徐长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哆嗦,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汗水瞬间又冒了出来,“宗主明鉴!弟子……弟子冤枉啊!”
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开始了他的表演。
“那……那是我家祖传的残方,据说是我家老祖宗偶然从一个山洞里捡到的。我……我一直当宝贝藏着,可……可是我资质愚钝,根本参不透。前些日子,听闻周长老在研究上古丹道,我……我就想着,或许这残方对周长老有用,能换点灵石,给我娘看病……”
说到这里,他仿佛悲从中来,声音都哽咽了,眼眶红得像兔子。
这番说辞,是他来之前就在脑子里演练了八百遍的剧本。
半真半假,最是骗人。
穿越者的身份是真,有个“家”也是真,只不过这个家在前世的地球罢了。
云天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微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闻的精光。
“这么说,那份丹方,对你很重要?”
“重要!当然重要!”徐长青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把头磕得砰砰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那东西对弟子来说,就是个念想,是个传家宝……但,但若是能为宗门效力,弟子……弟子万死不辞!”
他表现得像一个想保住自家传家宝,却又畏惧强权的市井小民,那种肉痛、不舍、纠结和恐惧,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把那份残方,给我看看吧。”云天河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徐长和心头一紧,戏肉来了。
他脸上露出极度为难和挣扎的神色,手在怀里摸了半天,磨磨蹭蹭,仿佛那不是一件死物,而是他身上的一块肉。
那副表情,活脱脱就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敢说”。
经过一番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艰难”内心挣扎,他才万分不情愿地,从怀里最深处,掏出了一块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双手颤抖着,一层层揭开油布,露出里面一块边缘已经磨损、泛着黄、看起来就很有年代感的兽皮。
那兽皮上,用一种古老的朱砂,绘制着复杂而残缺的纹路和符号。
“宗主……这……这就是了……”他捧着兽皮,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一道柔和的劲力凭空出现,将兽皮从他手中卷走,平稳地落在了云天河面前。
云天河没有立刻拿起,只是用神念轻轻一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