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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徐长青,对她而言,已经彻底从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赘婿,变成了一个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的怪物。
看着苏挽雪那张失魂落魄的漂亮脸蛋,徐长青心中大定。
稳了。
只要对方眼里的杀气变成了怀疑和惊恐,那就说明主动权已经完全倒向了自己这边。
在商业谈判里,当你把对方最底层的痛点连皮带骨扒出来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击碎她原有的解决方案,然后端出属于你自己的垄断产品。
徐长青不紧不慢地又往前迈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一丈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高阶修士而言,不过是眨眼便可取人性命的咫尺,但他神色自若,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自己膝盖上沾着的泥土。
“所以,咱们再来聊聊你娶我这件事。”
徐长青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哂笑:
“玄霜峰的长老们以为你找个杂役入赘,是为了所谓的‘冲喜’,宗门上下都在看你这堂堂剑魁的笑话。但他们全是一群瞎子。”
“你娶我,根本不是为了遮人耳目,也不是什么狗屁的纯阳命格镇煞。”
“你是想借着这具凡人身躯里极其微弱、却又纯净未受污染的纯阳精气,充当一块‘耐火砖’,在每一次寒毒爆发、神魂即将被冻结的时候,靠着与我同处一室的气机交感,强行给你那具快要熄灭的残躯续上一口阳气,延缓彻底暴毙的时间。”
徐长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微有些失神的苏挽雪,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刮骨尖刀:
“我说的,可有一字偏差?”
“轰!”
苏挽雪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道九天神雷同时炸响。
她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甚至有些支撑不住周身庞大的气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小半步,靠在了身后那棵半死不活的枯树上。
枯树震颤,几片凝着冰霜的枯叶簌簌而落,砸在她微乱的发丝上。
全对。
每一个字,每一个推论,甚至连她心底最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卑劣念头,全都被这个男人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晒得干干净净。
找一个凡人冲喜,用他的性命和阳气来给自己当缓释剂……
这种近乎于邪魔外道的手段,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违背剑心的事情。
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随着徐长青未来的寿元耗尽而彻底烂在肚子里。
可谁能想到,这个被她挑选出来的“药引子”,不仅一眼看穿了她的病灶,连药方底层的逻辑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
苏挽雪终于开口了。
她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摩擦,再也没有了平日里那股高高在上的冰冷威严:
“你到底是谁?”
这绝对不是一个杂役能拥有的见识。
哪怕是神道宗门里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不死,也绝对不可能对“九幽寂灭髓”的习性了解得如此透彻!
“我是谁很重要吗?”
徐长青笑了,笑容里透着一股市井小民特有的无赖与圆滑,但在苏挽雪眼中,那笑容却显得高深莫测到了极点:
“重要的是,娘子,你这套打补丁的法子,从一开始就走在死胡同里。”
“纯阳命格中和寒毒,听起来逻辑闭环,但实际上治标不治本。这就好比你在快要结冰的江面上生了一堆小篝火,看着是暖和了那么一瞬,但江面底下的暗流该冻还是冻。”
“这种饮鸩止渴的招数,最多只能保你三到五年。五年之后,你的神魂彻底被死气同化,到时候神仙下凡,也只能给你收尸——哦不对,可能连尸体都剩不下,直接化作一滩万年不化的冰渣子。”
徐长青收敛了脸上的调侃之色。
他挺直了脊梁,周身那股懒散颓废的气质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苏挽雪感到莫名心悸的肃穆与沉稳。
微风拂过院落,掀起他褴褛的衣摆。
丹田深处,灰烬残火仿佛感应到了宿主的心境,骤然跃动起一抹极其隐晦的微光。
徐长青看着眼前这个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站在悬崖边缘的绝色剑主,一字一顿,抛出了最后的王炸:
“但是,我能解。”
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不轻不重地落在死寂的院落里。
苏挽雪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灰败黯淡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两道刺目至极的幽芒!
她死死盯着徐长青,视线如同实质化的冰锥,恨不得直接刺破他的皮肉,将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全都翻出来看个透彻。
荒谬!
滑天下之大稽!
北境禁忌之毒,连诛灭神明的上位伪神都视为梦魇的存在,一个连气感都没有凝聚的凡人,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我能解”?!
如果换作半个时辰前,徐长青说出这句话,她会毫不犹豫地一剑将他的脑袋削下来,甚至觉得对方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可是现在……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随手破去她剑招、将《玄霜剑诀》基础式推演至化境、又一眼看穿她神魂死穴的男人。
苏挽雪的心脏,在沉寂了数百载之后,第一次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狂暴跳动起来!
万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荒谬可能……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绝望深渊里挣扎了太久的她,也根本无法抗拒这根突如其来的蛛丝!
“此话……当真?”苏挽雪的声音在颤抖,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握剑的手指已经渗出了一抹殷红的血丝。
徐长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双臂。
刚才演练那一招几乎耗尽了他这具肉身的全部体力,此刻放松下来,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响亮的“咕噜”声。
在这严肃而压抑的气氛里,这声饥肠辘辘的动静显得格外刺耳,甚至透着几分滑稽。
徐长青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揉了揉肚子,抬眼看向苏挽雪,认真地说道:
“解法我有,不过你体内的毒拖得太久,神魂和经脉纠缠得太深,想一锅端了不太现实,得按疗程来。”
他顿了顿,收起了眼底的疲惫,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在此之前,我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